“若嫣，小远又寄钱回来了吗？”爷爷的声音显得有些颤抖。
柳若嫣耐心地回答道：“对，他已经把钱打过来了，特意嘱咐我转给您的。他现在在国外，工作很特殊，紧急联系人填了我的名字，所以每个月我们都会通电话的。他不方便联系您，让我转告您拿钱买点喜欢的东西，不要省钱。”
“对对，填你的名字好。我也不太会用手机这些东西，一旦发生什么急事，还是你能帮她。若嫣可真好啊，麻烦你了，老是这样帮我。”爷爷在电话那边连声道谢。
柳若嫣笑了一下，努力使语气听起来轻快一些，说道：“没关系的，有什么事都跟我说，我能帮上的都会帮忙。”
“对了，若嫣，”爷爷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想问问，小远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柳若嫣镇定地回答道：“这个真不好说，得看项目完成的进度了。保密的项目，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在那边一切都好，说胖了许多了。您别太挂念。”
爷爷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终于说道：“行，那我就放心了。我寄了一个包裹给你，你如果方便的话，帮我寄给小远吧。”
柳若嫣挂掉电话，叹了一口气。从一开始的磕磕巴巴，到现在从容淡定，这样的谎，她已经连续撒了八个月。不要告诉爷爷，是宋远和柳若嫣达成的一致意见。爷爷身体本来就差，受到刺激很难保证不发生什么意外。柳若嫣不知道能继续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爷爷究竟什么时候会发现，按照原定的计划，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来买面包的人络绎不绝，柳若嫣把笑挂在脸上。对客人微笑，是她一贯的职业素养。她喜欢这样忙碌的生活，忙碌可以使身体疲惫，而身体上的疲惫可以适当缓解她在精神上的孤独和痛苦。
柳若嫣自认为恢复得不错。睡眠可以，也吃得下东西。坏情绪被她隐藏得很好，只有在夜深人静感觉到饿而走进厨房拿东西吃的时候，柳若嫣才会原形毕露。她拿着食物，站在厨房里咀嚼着。深夜里，连咀嚼声都显得寂寞。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忽然意识到，宋远已经离开八个月了。
柳若嫣记得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童话。说是有个吝啬鬼，对人十分苛刻，只懂得敛财却从未做过善事。某天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路过家门，她饥肠辘辘，请求吝啬鬼给她一点食物。吝啬鬼虽然家财万贯，却不愿意施舍。思来想去，他找到一个洋葱，剥了几层洋葱皮下来，送给这个老妇人。老妇人啃着洋葱皮走了，吝啬鬼也算是完成了此生唯一一件善事。死后，吝啬鬼处在混沌之间，他想上天堂，却没有发现能够登上天堂的梯子。天空中只垂下来几条摇摇欲坠的东西，他走近一看，是几条洋葱皮。他攀着洋葱皮想往上攀登，但洋葱皮很快就断了，他只能重重地跌入地狱。这时候，他才发现生前的善意太过脆弱，支撑不了自己进入天堂的重量。
柳若嫣一想到这个残酷的童话，总是联想到自己。她觉得此生做过最大的善事，莫过于购买宋远爷爷的佛手。买过的佛手给她带来了一个宋远，然而她之前对爱情的态度实在是过于随意，为了惩罚她，因此爱来了又走了。她那些年轻的岁月，全部用来追逐包装精美的生活了。当她想要真正爱情的时候，却扑了个空。柳若嫣想，哪有人能幸运到想要物质的时候就有物质，想要爱情的时候就有爱情呢？
柳若嫣勤勤恳恳地工作了一整天，下午准时关门。她先去超市购买蔬菜和水果，傍晚开始打折了，会比较便宜。肉类前几天买了都海没吃完，分装在冰箱里，今天就不用买肉。牛奶和酸奶在促销，她和站在货架前犹豫的陌生大妈拼了一份，便宜实惠。柳若嫣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然而这样的生活实实在在给了她安全感。
她拎着东西回家，东西沉甸甸的，这份重量让她安心。回到家，她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包裹，看了寄件人的地址，是宋远的爷爷寄来的。
柳若嫣把快递搬回家，蹲在地上开始拆快递。包裹包装得极好，层层叠叠的。拆到最后，包裹里是几本已经翻得旧旧的连环画小人书，一个清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娃娃，是小马的样子，还有一个木头做的小飞机，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黄澄澄的大佛手。在包裹里，还夹了一张纸条，上面是生涩而笨拙的笔迹：
“若嫣，我想小远应该不会回来了。这些都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你帮我给他吧。佛手你也给他摆上，他看书的时候喜欢闻这味道。”
原来爷爷早已经猜到了。她自认为有效的谎言早已经被拆穿了。
柳若嫣的眼泪顿时涌进眼眶。她抱着这几样小物件，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她怀念那些宋远陪在她身边的日子，她一门心思想进入所谓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费尽心思讨别人的喜欢。宋远就陪在她身边，毫无怨言地听她的指挥。想到这些，柳若嫣只觉得无尽的惭愧。
柳若嫣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感到饿了，走进厨房找东西吃。冰箱里还有宋远在的时候给她做的泡菜，当初宋远做了许多食物，然而现在只剩下这一罐泡菜了。她很珍惜最后这一罐，每当想他的时候，她才会打开盖子，夹一片塞进嘴里。
柳若嫣吃着泡菜，站在厨房的角落里。她吃得很慢，舍不得一口气吃完。她总是担心这些宋远留下的食物某一天被吃完，那么宋远也就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不忍心让他消失。
窗台上是宋远种的昙花，柳若嫣把它们照顾得很好，生机勃勃的样子。宋远说过，昙花是月光美人，只在夜里短暂开花。然而，到目前为止，柳若嫣从未见过它们开花。
柳若嫣就着泡菜吃了一份拌面，她转身去洗盘子，却看见窗台上绽出了许多淡黄色的花朵。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昙花开放，宛如宋远对她的回应一般。柳若嫣惊讶地注视着这些盛开的花朵，想起来宋远说过的话。
“厨房是家里最浪漫的地方，爱人就和食物一样重要。食物会变成我的一部分，爱的人也是我的一部分。”
柳若嫣忽然感觉到宋远并没有离开，因为，他早已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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