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思浩已经被绝对否决了,但程潜还有拯救的可能。


    申蓝风尘仆仆地赶到程潜家,敲了两遍门,没有人开门。她试着输入以前的密码,发现密码已经改了。


    申蓝站在程潜家门外,茫然无措。隔壁住的邻居似乎听见了动静,打开了门。那位大叔上下打量着申蓝,问道:“你是小程的朋友吗?你找他什么事?”


    “是……他不在家吗?”申蓝硬着头皮问道。


    大叔点点头,回答道:“他说和他朋友出去旅游了,打算自驾游半个月。上周刚去的,还拜托我每天定时帮他喂猫。你有事的话给他打电话好了。”


    “他还养猫?”申蓝又问。


    大叔回答道:“应该也是新养的,和他对象两个人一起养的。他跟我说,猫是他对象带来的。因为要出去玩挺久的,不方便带着猫,所以托我照顾一下。对了,自驾游好像也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的,你不知道吗。”


    听到“对象”两个字,申蓝心里燃起的火焰瞬间熄灭了。她匆忙离去,宛如自己是一个不合时宜上台表演的小丑一般。


    申蓝这才意识到,每个人都已经顺利度过了恢复期,在事业上比她成功的、没她成功的,在情感上都比她成熟老练多了。而在恢复期中无限徘徊的人,始终只有她自己。


    第73章 生命礼物


    柳若嫣终于在她三十岁的这一年明白了茨威格在《断头皇后》中写的那句话: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价格。”


    她隐约感到现在到了要按照价格一一偿还的时刻了。可惜太晚领悟,搭进去许多的时间和精力。更让她惭愧的是,宋远也被牵扯在内。这个她唯一认为可以用“真心”而不是“策略”来对待的人,就这样为她曾经的错误买单,最沉重的错误转接给了最珍贵的人,柳若嫣觉得自己着实难以原谅。


    宋远已经把钱转给了秦姐,秦姐也在约定的时间内准时到来,举止熟练沉静,给柳若嫣写了一份收据,并向柳若嫣保证自己以后也绝不会再出现。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事说事,对事不对人。跟你说好的数,你给我了,我以后也就遵守承诺,不会再出现了。”秦姐把收据递给柳若嫣,不紧不慢地说道。


    柳若嫣把收据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自己不堪的过去。她无比惭愧,但秦姐却一脸的满不在乎。在秦姐眼里似乎看不到太多因为丈夫出轨而带来的悲伤和愤怒,与此相比,她似乎更在意钱的事。


    “你没有一点愤怒吗?谭其做出这样的事?”柳若嫣忍不住问道。


    秦姐笑了笑,回答道:“愤怒过,但是愤怒没有用。你想听实话吗?你不是第一个了。”


    柳若嫣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秦姐语气平和地回答道:“谭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他是惯犯,你知道吗?第一次发现他出轨,我难受得要死,真是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只想每天吃点褪黑素睡觉。睡醒就哭,哭累了再睡。第一次我原谅了他,也没管他在外面花了多少钱。但是人啊,就是这点好,多反复几次,就产生抗体了,就不再那么敏感了。后来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我发现自己不那么难过了,唯一在意的就是不能损害自己的利益。他给别人花的钱,按照法律上来说,有一半是我的,我必须要拿回啦。”


    “他已经这样了,你还要跟他在一起?”


    秦姐耸耸肩,把手一摊:“你看我现在这个年纪,我还有选择吗?我至少比你大十岁,重头再来这种话不适合我的。我现在考虑的是生活的成本,而不是所谓的爱情。我已经没有爱情了,也不渴望再得到爱情。再找一个男人,未必能有谭其这么会挣钱。我早就把工作辞了,去清迈买了一套公寓。每年有事没事就去泰国玩,住个两三个月。他享受他的人生,我也要用自己的方式来享受人生。”


    秦姐的观念过于前卫,柳若嫣一时还难以接受。秦姐倒是像在柳若嫣这里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出口,开始向柳若嫣滔滔不绝地传授起自己的生活哲学。


    “谭其现在于我而言,就是个挣钱的工具。他给我挣钱,每个月给我打钱,我给他相应的自由。至于他给别人花钱,小钱我不计较了,但是大钱,我必须要拿回来的。只要我一天不离婚,这些就都是我的婚内财产,我必须要牢牢握住的。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据我所知,他现在已经有新的小姑娘聊着了。不过这些我都不在意,早就对感情不抱什么希望了。他和某个前女友,叫做Cathy的,有一次在商场里从我眼皮子底下走过去的。你猜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秦姐看了柳若嫣一眼,继续有些洋洋得意地说道:“按照一般的常理,自然是要走上前与一人赏一个巴掌的。但是我没有。我还生怕他们俩碰见我尴尬,所以赶紧跑掉藏起来了。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已经看破男女之间这一层关系了。我只想维护自己的利益,只想快乐。而谭其呢?有这样的一个妻子,他更加开心了。你知道他最怕的是什么吗?他怕的是如果我和他离婚,他再找一个人结婚,未必能遇到我这么想得开的人。婚姻里什么最重要?默契最重要,看破不说破最重要,还有就是,钱最重要。”


    柳若嫣这下明白了,秦姐上门来要钱,谭其是知道且默许的。夫妻共同财产,谭其先拿出来给女朋友花。等到分手了,就让老婆来要一半回去,也算是减少了损失。夫妻之间已经达成了这种默契,还有什么比这更省心更快乐的婚姻呢?


    “柳小姐,扪心自问,你能做到像我这样吗?我知道绝大部分人是做不到的。她们还会骂我糊涂,还会说我执迷不悟,守着一个渣男做什么。但我并不需要受着他呀,我们现在一年到头见面的时间也很少,只有逢年过节才凑在一起在长辈们面前演演戏。她们不知道,其实我才是最清醒的。只有对感情还怀有不切幻想的人,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难过,还会幻想着重新找一个人经营婚姻。我不一样,我彻底在心里推翻它。我已经不把他当我丈夫了,我拿他当工人,为我挣钱的工人。当你对一件事情毫不在意的时候,你就不会再因为它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了。”


    秦姐洋洋洒洒地说完,柳若嫣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情观,任何人也无法互相说服。柳若嫣想,人类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同类。循着同类的足迹和气味,跨越苍茫的大地寻找到与自己相似、能够互相理解的一个人,与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经营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生。只是她柳若嫣要寻找的同类,必定不是谭其和秦姐这样的人,也不是林先生和林薇薇那样的人。


    秦姐背着她发灰的LV水桶包准备走了。多年来她扮演着一个“要债者“的角色,早已经习惯了和不同的女孩对峙。她见过暴跳如雷的,见过声泪俱下的,也见过据理力争的。她们五一不穿着昂贵的套装,背着昂贵的包,踩着昂贵的鞋,却总是没有存款。她们的工作五花八门,但只有柳若嫣让她惊讶了一下。柳若嫣素面朝天,穿着平底鞋,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出现在黄油味十足的面包店里。如果不是谭其给了她地址,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女孩子以前居然是只金丝雀。柳若嫣的态度也和其他女孩不一样。秦姐在这次出发之前早已做好了吵架的准备,但现在的柳若嫣看上去只有震惊,却也不悲伤,更不为自己辩驳。柳若嫣安安静静地把收据放进抽屉,转身就开始从后厨往外夹面包。秦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抱歉,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抱歉是因何而起。


    秦姐指了指橱柜里的芝麻贝果,对柳若嫣说道:“麻烦你给我装两个这个吧。”


    柳若嫣把打包好的贝果递给秦姐,秦姐掏出手机就要扫码支付。


    “不用了,我请你吃吧。”柳若嫣轻声说道。


    秦姐却坚持道:“不行,一码事是一码事,我买面包,就是要付钱的。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谭其那样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


    秦姐付了贝果的钱,转身离去。秦姐居然称赞自己,柳若嫣觉得有点震惊。自己和秦姐的关系诡异而搞笑,居然还能如此友好地交流,柳若嫣又一次为任何人之间错综复杂的情感而感慨。她看了一眼时间,宋远一大早就去医院检查,到了下午应该出结果了。店里没有客人,柳若嫣坐了下来,给宋远发消息。


    “结果出来了吗?都还好吗?”


    宋远秒回道:“都好,就是有个小问题,医生让我再等等,应该过半小时会出结果的。”


    宋远给柳若嫣的钱,应该是他这几年的积蓄。虽然他以前是热门的烘焙老师,但攒下一笔钱来也是不容易的。自己都还没有给宋远送什么好东西,他就先给自己垫了一笔钱,这令她感动又惭愧。柳若嫣在心里暗暗决定,今年面包店的所有盈利全给宋远。等到把宋远的钱还上,自己再提要分红的事。


    柳若嫣开始向宋远叙述今天店里发生的趣事。哪个客人买了五十个面包,哪个客人在店里和女朋友吵架,哪个客人带来的宠物可爱又听话,她以前从未向恋人叙述过这些零碎的小事,认为这样的叙述好似流水账,自己不想讲,对方也忙不愿意听。而自从有了宋远这个听众,柳若嫣现在十分享受这种和对方分享生活的感觉。甚至有时候自己不小心做出奇形怪状的面包,她也会开心地拍照发给宋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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