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真是看错了，我不仅不懂事，我还很凶。我不会再回应这件事了，你也别再给我发消息。我明天就搬走。”柳若嫣颤抖着打下这段话。相比于认为自己交往了一个糊涂男友，她更觉得自己跟了一个糊涂老板。
“你可真是顽固！”
林先生的回复让柳若嫣的愤怒又增添了几分。她原本打算给自己一个缓冲期，过几天再搬走，但现在她的怒气值达到了顶点。柳若嫣连一天也不想多待，就像临时决定辞职的打工人一样，她做出这个决定一方面有些冲动的成分，但另一方面又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柳若嫣下定决心，从床上跳起来，开始连夜收拾行李。此时此刻，她感谢林先生的含糊其辞，感谢他在这件事情上的不公平对待。要不是如此，柳若嫣还会对他抱有期待。彻底失望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
她不再回复林先生，搬家的决定，柳若嫣打算优先告诉宋远。
“我要搬家了。”
“打算什么时候搬？我去帮你。”凌晨一点钟，宋远居然秒回了。
柳若嫣回复道：“就现在。你先不用帮我，我自己先收拾一下。而且，我这次是永远搬走，以后再也不过这样的生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一次，宋远隔了好久，才回复了“明白”两个字。
在这个看起来平淡无奇的夜晚，柳若嫣感到自己做了个无比重大的决定。重大到相当于把过去的一切都推翻，然后在一片废墟里重新建立属于自己的世界。她感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从大学时代在OLE超市里尝到的那盒晴王葡萄开始便是错的。
柳若嫣曾经自负地以为这一次的自己，比之前的自己升级了好几个段位，必定能得到不一样的结果。从前期的细心铺垫到现在，步步为营。她曾为其他人对她的毕恭毕敬而沾沾自喜，但现实很快又狠狠地浇了她一桶冷水。宋远说的那句“我想要别人尊重我”，柳若嫣现在才读出真正的滋味来。
柳若嫣庆幸旧公寓没有退租，她上周已经大手一挥，直接跟房东续签了一年的合同。人生中第一次，她自己给自己付了房租。
柳若嫣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最为声势浩大的一场搬家。她感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猛烈地生长起来。而在她整个搬家的流程里，宋远自然是不会缺席的。
宋远提前把旧公寓给柳若嫣打扫了一遍。柳若嫣推门而入，闻到的是清新好闻的味道。
整个房间都是干干净净的，一角的小小厨房更是被宋远收拾得充满生活气息。原本柳若嫣的厨房只是个摆设，现在里面各种厨具一应俱全，连喝东西的杯子都有不同种类的三种。柳若嫣打开冰箱，冰箱里已经提前储存了许多食物，五颜六色的蔬菜和水果满满当当。她再打开冷冻室，里面塞满了宋远自己做的冰淇淋，有各种口味的。宋远说得对，丰富而充足的食物，总能让人感到快乐。
宋远把阳台的门打开，柳若嫣一眼便看见原本空空荡荡的阳台摆上了不少绿植。
“我还种了月季花和草莓，草莓等过一两个月应该就能长出来。”
柳若嫣的卧室已经换了新的四件套，浅蓝色的床单被套在阳光下格外清新。宋远细心地在床头柜边用木盘子放了几个佛手，他记得柳若嫣喜欢这个味道。
这不是柳若嫣曾经幻想过的家，但她却觉得比她幻想过的任何一个场景都要好。此时此刻，她觉得那些虚头巴脑的人和事物都不再重要，那些东西宛如包装精美但却冷冰冰的巧克力，无法在这个冬日给她带来温暖。
柳若嫣忽然想起上次宋远问她的事情，现在应该是时候给他一个答复了。
“你上次问我面包店的事…我考虑好了。”
“噢？你是怎么想的？”
柳若嫣停顿了几秒钟，轻声说道：“我愿意和你一起开店。但是我现在手头还是比较紧张，入股的话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我可以先和你一起开始工作。现在吐司、切块蛋糕什么的，我都已经会了，做起来很快的…”
“可是已经过了一星期了，我现在有附加条件了。”宋远的眼神平和，语气也是舒缓的。
柳若嫣心里一惊，不知道宋远说的附加条件是什么意思。
“什么附加条件？怎么一下子又变卦了？”柳若嫣问得小心翼翼。
宋远把床头柜上的佛手拿下来一个，闻了闻，然后递给了柳若嫣。他永远都是这样，做事情不疾不徐，从不急躁，仿佛人生中的一切都已经被他看透。即使他喜欢柳若嫣，他也绝不在她会感到困惑的时刻表白。他明白不合时宜的表白只会徒增她的烦恼，在柳若嫣还没有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之前，宋远选择沉默，因为他深刻地知道，所有真正的觉悟都是自己做出的，而非别人唤醒的。做事情，时机很重要。而现在，他觉得已经是正确的时机了。
“附加条件就是，你得做我女朋友。”宋远直视着柳若嫣，这让柳若嫣感到一丝惊喜和惶恐。她原以为会害怕宋远的表白，但当这一刻发生的时候，她却蓦然觉得有种如愿以偿的感觉。
“这是什么意思？”柳若嫣有点忐忑，她用反问句来为自己再次确认。
宋远笑了一下，他的笑实在是太难得，每一次都能让柳若嫣记住。
“意思就是，你得和我在一起。我们得在一起。这就是我的附加条件。”
第62章 殊途不同归
面包店的试营业来得比计划更快一些。
柳若嫣在和宋远一起筹备开店的过程中才意识到，有时候命运是会给人一些暗示的，它让人产生一种直觉，而直觉总是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揭示国正确答案。当你觉得某件事情不对劲的时候，那就真的是不对劲。而当你觉得某些事情充满意义的时候，那就是光明的开始，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人类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用尽全力却总是力不从心，而做另一些事情的时候却心甘情愿地全力以赴。
柳若嫣站在小小的面包店里，被面包和黄油的香气所围绕。她此前一直不知道原来食物的香气如此迷人，远胜过任何备受推崇的香水。她也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扎扎实实的劳动者，毕竟以前幻想的生活里从来都不包括这一部分。她开始和宋远一样，喜欢上了厨房。
此时此刻，她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等待着面团的发酵。柳若嫣觉得有些后悔，要是自己早点把想要讨人喜欢的劲头用在工作上就好了。以前要拿捏对方的喜好，处处留心时时在意，额外还做了很多功课，结果却终究是徒劳。要是能脚踏实地地工作，凭自己的细心和毅力，恐怕早就成了商业大亨。
林先生没有再打电话来，柳若嫣松了一口气。这些成为金丝雀般的生活，是她以前炫耀的资本，却是她现在想要丢弃的黑历史。宋远去采购原料了，柳若嫣一个人看店。她站在刚出炉的红豆吐司面前，祈祷林先生、谭其这些人都能将她遗忘。
谭其早已断联许久，林先生也冷处理了一个多月。新生活开展得有条不紊。那些把她屏蔽的人，柳若嫣索性反手就是一个删除，何太太她也删除了，反正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柳若嫣想，她的新生活里，最好不要有这些旧人的影子。
“你好，请问能给一个托盘吗？”有人进店了，正站在面包橱窗旁。
柳若嫣赶紧迎上来，说道：“有的有的，您稍等。”
她从后厨把一大叠刚消毒烘干过的托盘拿进来，对面的人却一下子喊出了她的名字。
“若嫣…是你吗？”
柳若嫣定睛一看，眼前站着的正是曾经想要和她重修旧好的郑安良。
郑安良看起来和上次没什么区别，就是头发长了一些，依旧是一身潮牌，脚上穿着一双价格不菲的球鞋。最引人注目的是郑安良身上背着的一个小挎包，柳若嫣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被炒到三倍价格的当红新款。郑安良这一身实在是过于隆重，然而柳若嫣现在已经知道这些东西都来自秋姐的馈赠，因此并不惊讶。
“是你啊。你又来参加服装展销会？秋姐呢？”相比于郑安良的惊讶，柳若嫣显得自然多了。她把托盘放下，转身又回去把热腾腾的吐司摆到货架上。
郑安良还没缓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柳若嫣指了指面包，回答道：“在这里工作。烤面包、卖面包。”
“你在做这个？你不是…之前的工作，不做了？”郑安良又问。
柳若嫣耸耸肩：“我之前没工作。从航空公司辞职以后，我三年没工作。我之前买的东西穿的衣服，和你一样，都是别人给我的。现在我想自己挣。”
“你又不用自己挣钱…”郑安良说道。
柳若嫣反驳道：“不对，你错了。每个人都需要自己挣钱。”
柳若嫣无比坦然，倒是把郑安良说得相当惭愧。上次和柳若嫣见面，柳若嫣浑身的穿着还是相当抢眼的，有种不想在郑安良面前露怯的倔强。而这一次，柳若嫣卫衣配运动裤，长头发盘在脑后，比上大学的时候更加朴素，和上次华丽的造型相比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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