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嫣连声感谢，在想需不需要给宋远报酬，日和给宋远报酬显得不突兀。她正要开口，宋远又抢先了一步。
“你拿着就好了，其他的不用给我。这些都是举手之劳。”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做这些也挺麻烦的…”
“不麻烦，兼职的地方什么厨具都有，我就把菜买一买，然后抽空做好了。而且我很喜欢做菜。一个人从洗菜到下锅到装盘，专心致志做一件事情，其实是很享受的。做饭的时候，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也想通了。”宋远的声音虽小，语气却是斩钉截铁。
“课程多吗？又要学习又要兼职，平时很累吧？那你至少收一下买菜的钱吧，不然我真的不好意思。”柳若嫣继续说道
宋远依然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次性回答了柳若嫣所有的问题：“不用给，我不会收的。这学期还好，不累。烘焙教室和中餐厅，做的东西不一样，但我都还挺喜欢的。”
这次两人的会面，依旧选在柳若嫣家附近的公交站。宋远坐着公交车来，和柳若嫣交接完毕，此时又准备坐着公交车走。他要在下午一点半之前赶回学校上讨论课。眼看公交车远远驶来，宋远又在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歌雪白的帆布袋，里面裹着一个干干净净的餐盒。
“这个，是我今天早上做的。你也拿着。盒子袋子都是干净的。”宋远边说边把餐盒连着帆布袋递给柳若嫣。
柳若嫣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宋远没有回答，只是在上车之前叮嘱道：“这个，是给你自己吃的。”说完匆匆上了公交，在坐下之后仍不忘摇下车窗强调了一遍：
“这个是我做了送给你一个人的。你自己吃。不要拿给别人。”
柳若嫣摸了摸盒子，还是热的。打开一看，是满满当当的一盒黑芝麻芡实糕，热腾腾的，码得整整齐齐。她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芝麻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又糯又甜，她为了减肥而饿得冰凉的身体一下子暖和了起来。柳若嫣不禁思忖，宋远为什么要这样帮她呢？自己对他爷爷家佛手的光顾，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他的回馈才是真正的慷慨。他明明看见自己把东坡肉当做作品拿到何太太的聚会上，也明明知道宋嫂鱼羹和油焖笋要拿去送人，却依旧毫无怨言地做了送来。柳若嫣让他做的，他一声不响地做好。至于柳若嫣要拿这些东西去干什么，宋远竟然一个字也不多问。
柳若嫣想，宋远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沉得住气，大概是个天蝎座。
当柳若嫣提着保温盒来到和林先生约好的咖啡厅，林先生早已坐在露天的最好位置等她。柳若嫣想，自己到的时间正合适，第一次见面，女孩子稍微晚一点点到才是最好的。不然早早地等着，总显得太过于认真，认真得有些过头了。她晚了十分钟，柳若嫣觉得自己的尺度把握得刚刚好。又不算太早，没有那种“上赶子”的热情，但也不算迟到，没有让对方等得无聊生气。她坐下来，多日的减肥终于出了成果。柳若嫣本身就不胖，现在腰间更是一块赘肉都没有。她侧了个身，换了个坐姿，有意让阳光照在水蓝色的裙裾上。从林先生那个角度看过来，应该是十分美丽的。为了让自己带来的秘密武器出场，她自然而然地说到上次林先生提过的油焖笋和宋嫂鱼羹。柳若嫣说自己今天在家做饭，中午正好烧了这两道菜，想到林先生也爱吃，于是就装了一点带过来给他尝尝。
柳若嫣的说辞天衣无缝，两道菜确实还是热的。在林先生品尝之际，柳若嫣不忘说道：
“这个季节笋子不怎么好，只能将就着尝一尝。等以后有了好笋，我再做一次油焖笋。”
实际上柳若嫣对烹饪并不擅长，更不知道哪个季节的笋好，但她知道跟着宋远说准没错。
从林先生的表情来看，这两道菜的确还是相当成功的。油焖笋夹了好几筷子，宋嫂鱼羹也吃了大半。
“现在会做饭、喜欢做饭的人可太少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总觉得做饭麻烦，每天都只是去外面吃。”林先生放下筷子感叹道。
柳若嫣想了想，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个人还是蛮喜欢烹饪的。一个人从洗菜到下锅到装盘，专心致志做一件事情，其实是很享受的。心里面很平静很舒适。做饭的时候，很多想不通的事情都想通了。”
柳若嫣又一次摘抄了宋远的答案，林先生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在赴约之前，柳若嫣还在纠结走什么路线。是走显示自己见多识广，体验过许多奢侈物件的名媛路线，还是走朴实无华，老男人最爱的居家路线，思来想去，柳若嫣选择了后者。今天她身上一件首饰也没带，背的是宋远拿来装芡实糕的帆布袋。刚来的时候还有点忐忑，生怕被林先生看低了，但现在柳若嫣松了一口气。
从目前林先生的表现来看，她赌对了。他就是喜欢这一款的。
“若嫣，太感谢你给我带的杭帮菜了。今天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这样吧，我们现在去旁边逛一逛，你选一样，我送给你。”林先生说得极为诚恳。
咖啡厅旁边就是万象城。各种奢侈品云集，是目前本地最高端的商场。林先生陪着柳若嫣在一楼逛着，时不时在各大品牌门口问她要不要进去试试。此刻柳若嫣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在柳若嫣看来，林先生现在让她去选一样东西，其实远远并没有那么简单。林先生无非是想看看，柳若嫣到底会在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选什么礼物，以此来推断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她相信以林先生到格局和实力，今天她不管选了什么礼物，他都能爽快买单。然而柳若嫣现在期待的并不是一锤子买卖，她的需要的是可持续发展，必须源远流长。
经历了之前的奢侈品买卖，柳若嫣早就看穿了奢侈品的本质。离开了奢侈的生活，奢侈的手袋就和麻袋差不多，奢侈的鞋子也和批发市场的鞋子毫无差异。就算得到了又怎怎么样，它们只能装点生活，却不能改变生活。它们只会在纸醉金迷的生活里熠熠生辉，在捉襟见肘的处境里派不上一点用场。柳若嫣已经不再对那些东西趋之若鹜，她要的不是空中楼阁，而是坚实根基。
打下坚实根基的第一步，就是保持自己的独特性。要让林先生觉得，她柳若嫣是个特别的女孩。
柳若嫣想，这一回，她必须一开始就有明确目标。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仅仅停留在奢侈品上。想到自己和谭其度过的两年，柳若嫣无比心痛。不是为了失去感情而心痛，为的是自己两年的青春，没有用在刀刃上。
“林先生，我已经想好了。”柳若嫣站在偌大的商场一楼，香奈儿专柜门口，笑着对林先生说道。
林先生下意识地以为柳若嫣是想进专柜，便说道：“那就好。那我们进去试试。”
柳若嫣笑着摇了摇头，她依然站在原地，轻轻柔柔地说道：
“你给我买一盒巧克力吧。”
第36章 第一课
林先生送的巧克力端端正正地放在柳若嫣家的茶几上。250克，接近500元人民币，用透明的盒子装着，系着棕色的丝带。虽然是食物，却散发着一种强烈的距离感。
巧克力买回来三天了，她还是不想打开。柳若嫣当时选巧克力，纯粹是为了塑造形象。试想一下，与那些选名牌包和鞋子的女孩比，在男人说出“你今天选一样，我买单”的豪言壮语时，能够不露声色地选一盒巧克力的女孩，无疑是足够独特的。这个选择不仅独特，还颇有些浪漫的意味在里面。巧克力和鲜花这两样东西，虽然俗气，但总是最好的浪漫代言人。和这两样扯上关系，那么和暧昧就不远了。
脑子是理智且不停运转的，味觉却无比诚实。她不愿打开巧克力，唯一的原因就是不喜欢吃。以前在飞机上工作，头等舱的甜点，每个月都有巧克力慕斯巧克力蛋糕，柳若嫣都不爱吃。其他同事们青睐的巧克力冰淇淋，她也从未品尝。眼前这盒昂贵又过分精致的巧克力，她也没什么兴趣。
相反，宋远给的芡实糕，她差不多都快吃完了。她喜欢这个味道，入口没有很甜却越嚼越香。盒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块，柳若嫣吃的时候还有些舍不得。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掰成两块，先吃了小的那一块，再把剩下的放回盒子里。
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味觉早已帮人做出决定。只是那时的柳若嫣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快速找到下一任男友，快速搬离这个公寓，快速提升生活品质，是她的第一要求。她站起来，把装着半块芡实糕的盒子又放回冰箱。
次日的烘焙课，柳若嫣准时参加。宋远还没有来，其他几个女学员们却早已到了。何太太第一个看见了柳若嫣，老远就冲她挥手。
“怎么样？”何太太把柳若嫣拉到身边，只言简意赅地问了这么一句。
柳若嫣故意装傻：“什么怎么样？”
何太太笑道：“你觉得林先生这个人怎么样？人家对你的评价可是很高的。昨天我们一起打德扑了，林先生说，难得有你这样喜欢下厨又不求虚荣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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