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蓝摸了摸自己的刘海,走下地铁,靠近出战电梯的一侧都非常潮湿。她心惊胆战地走到地铁口,果然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地铁口挤着一堆等车的人,申蓝战战兢兢打开打车软件,上面赫然显示着当前打车排在第76位。
申蓝怀着侥幸心理把所有车型都给选上,包括豪华七座商务车,然而依然毫无响应。眼看着上班打卡的时间要到了,迟到的话左律师那边至少要做半个小时的思想教育。申蓝心情烦躁,站在地铁口旁边报刊亭躲雨。忽然,眼前闪过一辆熟悉的车。黑色的奔驰。车牌号她也熟记。奔驰车停在了路口,开着一丝车窗,在等红绿灯。
这是常思浩的车!
申蓝仿佛看见了救星。常思浩的车就是她在这雨水泛滥的早晨所遇见的诺亚方舟。她拨开层层人群,走在马路边,朝常思浩大喊:“思浩,思浩!”
见常思浩没有反应,申蓝又往前走了几步,接着喊道:“思浩,带我一程!”
常思浩那开了一丝的车窗,不仅没有摇下来,反而还缓缓升了上去。红灯变成绿灯,黑色的奔驰车扬长而去,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申蓝当时离常思浩不过四五米,声音大到连旁边等车的人都吓了一跳,常思浩不可能听不到。而且在喊他名字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常思浩在车里愣了一下,随即关上了车窗。虽然整辆车都贴了膜,当她还是能隐隐约约看见副驾上似乎坐了一个人。
申蓝赶紧给常思浩拨去一个电话,接通后响了两声被挂掉了。
也许刚才常思浩真的没听见?现在在开车,所以不想接电话?她希望他是没听见,否则自己在心里营造出来的完美男友形象即将轰然倒塌。
她有些怅然若失。此时地铁口忽然多了几个卖伞的小贩,申蓝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觉得再这样等下去也是徒劳。于是她火速买了一把雨伞,决定扫一辆共享单车。
地铁口几辆共享单车湿漉漉地停在一旁,申蓝顾不上擦擦座椅,打算赶紧扫了一辆。早上精心打理的刘海早就被雨水打湿了,此刻申蓝觉得自己无比狼狈。
她刚拿出手机,却听见路边有辆车摁了两下喇叭。申蓝抬头看了一眼,是辆白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不认识这辆车,申蓝又低下头去准备扫码,那白色车却又急促地摁了两下。
“小妹妹,你快上来!”车上的人摇下车窗,朝申蓝喊道。
申蓝在原地愣了一下,脑子里在极力搜索各种人的脸和声音,希望能和眼前的人对上号。
“想什么呢,快上来,别淋湿了。”女人笑意盈盈地催促着。
申蓝这才想起来,这是常思浩的上司,自己在电梯里打过照面的苗姐。
眼看着再等下去就要迟到,申蓝顾不了那么多,放弃了冒雨骑共享单车的想法,转身冲到斑马线旁上了苗姐的车。
“谢谢苗姐。”申蓝系好安全带,感激地朝苗姐点点头。
苗姐顺手递给申蓝一包纸巾,笑道:“太巧了,我等个红灯的功夫遇见你。上次说好了送你一个蝴蝶胸针的,你也没来拿。快擦擦,头发全湿了。”
申蓝的刘海已经前功尽弃,她明白今天又将成为左律师眼中不专业的律师助理。苗姐把纸巾递给申蓝,申蓝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在常思浩给的信息里,苗姐可是刻薄冷酷第一名,理应是不会这样跟自己讲话的,和眼前这个和风细雨的大姐姐完全不一样。
申蓝抱歉地回答道:“我工作实在太忙了,后面就给忘了…”
苗姐笑道:“是工作太忙忘了,还是谈恋爱太忙忘了?”
听到苗姐的话,申蓝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思忖,苗姐这话是否别有深意?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和常思浩之间的恋爱互动过于频繁?常思浩之前可是说过的,苗姐最反感的就是手下的律师和律师助理把周末时间拿去和伴侣玩乐。想到这里,申蓝不禁有些紧张起来。她把纸巾攥在手里,没有说话。
“哎,谈恋爱是好事情。我就鼓励他们谈恋爱。你看看我们团队,都是帅哥美女,但都不谈恋爱。就说我们那个常律师吧,业务能力强,男孩子也长得蛮好看的,居然还是单身,说到了这个年纪也不怎么想谈恋爱,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苗姐还在轻声吐槽,这边申蓝的心早已雨水泛滥。她重复道:“常律师说,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苗姐点点头,说道:“对呀。他自从来到我们团队,从独立律师到合伙人,一直都说是单身呢。喜欢他的女孩子倒是蛮多的,但他总还说没有碰见有眼缘的。和我们另一个同事Cathy好像走得还蛮近,不过两个人也没说是恋爱。”
申蓝这下忽然意识到,在自己去律所找常思浩的时候,有无数次遇见常思浩的同事。但常思浩从未将她介绍给他们,也从未当着别人的面说自己是他女朋友。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常思浩对外宣称申蓝只是个来咨询的客户,也不会引起思浩的怀疑。
苗姐开着车,在转弯处问道:“小妹妹,你是在前面那个路口下车吧?上次常律师跟我提起过。”
“他还提起过我?”申蓝问道。
苗姐点点头,回答道:“对。他说你是他师妹,在隔壁所,经常来问他一些业务上的问题。你的带教律师,是左律师吧?”
“师妹?”
“对。他说你们认识也很久了,所以比较熟。对了,八卦一下,常律在学校里应该也是人气很旺吧?”
申蓝此时心里的暴雨已经停止了,她忽然感到一阵平静。她缓缓地抬起头,像是在对苗姐说,又像是对自己说道:
“对,常律师是最完美的角色。”
第12章 电灯泡男孩
处理不合格的男友和不合格的恋爱需要多长时间?
对于二十二岁的申蓝来讲,整个过程可以数以月计。从下定决心断绝联系,到给对方发送表达决绝失望心情的小作文,再到最后仪式感极强的互相删除拉黑行动,前前后后可以折腾很长时间。其间还蕴含着幻想双方之间存在误会、期待对方懊悔道歉、暗示对方用力挽回等复杂心情。恋爱是闪电战,而分手是拉锯战,需要消耗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比恋爱本身更难以运营。
而对于三十二岁的申蓝来讲,从苗姐车上下来去,到删除拉黑常思浩的所有联系方式,全程只花了二十分钟。卖单身人设,在深蓝心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或许在常思浩看来,一个单身的身份,更能让他获得职场上异性的青睐。对于常思浩这样冉冉升起的初级合伙人,单身的人设,比非单身的人设更显得他完美。单身证明他的感情生活和职业生涯一样,拥有无限可能性。
微信、电话、p、支付宝、小红书、微博…申蓝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生怕漏掉一样没删的社交软件。万一留下一个渠道,仿佛就好像故意给对方留下一个机会。申蓝认为,分手这种事情,不需要双方同意,更无需故意要找个时间义正严辞地告诉对方“我要和你分手”。行动说明一切,无需用语言来解释。再说常思浩卖单身人设的时候,也并没有和她申蓝打招呼,她不想再在分手这种事情上花费太多时间。每个人都在寻求对自身的最优解,常思浩可以,申蓝觉得自己也可以。
走到工位上坐下,申蓝发现左律师的办公软件账号还没有登录。看来还不算太晚,比老板来得早是对她这个职场新人的基本要求。一个下雨的早晨,申蓝仿佛经历了一场极其有效率的战役。她摸了摸自己的刘海,还好,还是牢牢地固定在头顶。申蓝正要松一口气,却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政教处主任般的声音:
“小申,你来一下。”
申蓝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左律师专门做离婚诉讼与家事业务,一般情况下总是板着脸,和客户一起同仇敌忾的样子。左律师的江景办公室和申蓝的工位离得很远,平时也不经常来所里,所以基本都在公司的办公软件给申蓝派任务。每次线下面对面的交谈,要么是有重大艰难的工作,要么就是她犯了错误。申蓝应了一声,跟在左律师的身后。
进了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视野一下子好了起来。独立办公室里的空调都比工位区的给力许多。左律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对申蓝说道:“小申,你坐。”说完还四处找水杯,表示要给申蓝倒杯水。
申蓝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忙说道:“不用了左律师。我刚喝了水。您找我是有什么任务吗?”
左律师问道:“小申,你之前学小语种的,当过翻译是吗?后来又考了法硕,才来实习的吧?”
申蓝不知道左律师为何要问这些,只好先点点头,回答道:“是的。”
左律师一反常态,不苟言笑的脸上非常努力地挤出笑容,说道:“这说明你的学习能力很强嘛。我有一个侄子,之前在大厂工作,现在在一家创业公司当CTO。人也是多才多艺的,和朋友一起开了一家音乐工作室,空闲的时候会在工作室开乌克丽丽和吉他的课。本地人,房和车都不用担心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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