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昂着头,转一边去,不理她。
她去拉拉他的衣角,笑说:“好了,不跟你争了。”
他就立马转过头来看她,眼睛亮亮的,在她脸上亲了下。
静巧说:“满意啦?”
阿古拉点点头,重重地“嗯”一声,何止满意,他得意极了,忍不住又亲了她一下。
第二周的周末,两人高高兴兴搬了家。换了一个新环境,好像跟着换了一种生活,他们慢慢给家里添置了一些新东西,探索附近的各种店铺,公园,菜市场,一起开车去虹桥花市买了一些绿植,房间被一天天填充起来,心里更是。
静巧每天睡到自然醒去上班,有时懒,她就在家办公。阿古拉通勤的时间比之前短,人也更松快了。
修车店陈老板那次骨折后,休息了半年,经过这么一遭,他也看开了,钱不钱无所谓,本身自己也不缺钱,儿子去年刚大学毕业,有份不错的工作,不需要他再操心,他想把更多的时间放到自己和妻子身上,要去全国各地转转,半退休状态。
他让阿古拉空了帮他多多照看租车公司的业务,别天天趴在那里修车。阿古拉就摇摇头,说“没事”,两边都干。陈老板觉得他实在是太实诚,干活又漂亮利索,给他一次涨了不少薪水,阿古拉就笑说:“谢老板。”他当晚回去就给静巧买好吃的了。
晚上租车公司那边,如果没什么事,阿古拉还是会开着网约车,出去跑跑,溜达溜达,赚点外快。这习惯,是改不了一点,静巧也就随便他了,谁让他晚上收车后,偶尔会给她带份夜宵呢。
酷暑过去,入职新公司四个月,静巧终于理解了同在外企的徐灿灿,为什么平时可以全世界飞。假期是真的多,一年将近一个月的年假,还必须得休掉。九月中旬,她突然被告知轮休,在家一连睡了两天,也没想好去哪里玩,她突然瞅了一眼阿古拉,问:“你事情多吗?”
阿古拉最近刚刚忙好租车公司的事儿,暑假旺季一过,九月份正好闲下来,就算有事,他手机上也可以处理,修车店里那个小学徒还不错,能顶一顶,不缺人。
静巧笑了:“那你请假几天,我们出去玩吧!”
阿古拉看着她,笑说:“走。”
至于去哪里,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老地方。
九月份的额尔古纳一片黄绿相间,暑气彻底消散,风里裹着草木清冽的寒气,跟三年前很像。这次,他们打算走一圈呼伦贝尔的南线,去满洲里和阿尔山。
他们先在阿古拉家住了两天,带着格日乐又去医院复查了一次身体,结果很好,医生见他们刚进来时一脸紧张,就笑:“都说治愈率很高了,分型也很好,定期复查,好好休息。”一家人又开开心心地回去吃饭。
晚上,妙妙下楼扔垃圾,看到舅舅和静巧姐姐在小区里偷偷手牵手,她又纳闷起来:上次说不是男女朋友的啊?
静巧要甩开他的手,阿古拉抓着不放,静巧说:“让小孩子看到了多不好呀?”
“怕什么?”阿古拉笑,“她早晚,会知道。”
两人走过去,妙妙看着静巧,也笑起来:“我应该叫你姐姐,还是舅妈?”
这话把两人吓一跳,立马松开手,妙妙更看不懂了。
静巧弯起嘴角:“叫姐姐,听着年轻。”
阿古拉摇头,这差着辈分呢,算了,他对妙妙说:“她说,什么,就什么。”
妙妙“啧”一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们两个好肉麻!”然后转身上楼,不理两人了。
阿古拉又把静巧的手牵上,紧紧扣住,垂在身旁,晃来晃去,两人一抬头,看到天上的明月,上次一起站在这里看夜空的场景,仿如隔世,兜兜转转,三年整,两人又回来了,只是这次,他们终于敢牵手了。
第二天中午,他们跟家里告别,租了辆浅绿色老式越野车,车尾挂着备胎,阿古拉检查了一圈后,没问题。
静巧坐进驾驶座,他坐副驾,系好安全带,她笑说:“坐好了,我们出发啦!”
阿古拉轻笑一声:“谢谢,李师傅。”
静巧发动车子,踩着油门,一脚就上了332国道。
这天秋高气爽,跟静巧当年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天地空旷,草色泛黄,云影漫过坡地,车子沿着无尽的公路向前行驶。
阿古拉手机里的音乐,已经连到车上,很快,张国荣的《风继续吹》就响了起来。
静巧笑:“你还在听他啊?”
阿古拉点点头:“一直,在听。”
静巧无奈地勾起嘴角:“我们两个真土,就喜欢一些过时的东西。”
阿古拉也笑:“好歌,不过时。”
静巧抿嘴笑:“对,这叫经典,我俩有品。”
说完,耳边传来一句:
“风继续吹/不忍远离
心里极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
窗外的风正吹在两人的脸上,他们不再说话,静巧认真开车,阿古拉认真看路。
笔直的公路刺穿这片旷野,视野开阔得没有边界,路边散落着牧民打好的圆筒草垛,不时经过慢悠悠吃草的牛羊马。
到了莫日格勒河附近,静巧朝窗外看去,扬扬下巴,笑道:“呐,就是这里,你当年害我站着冷风中,等了好几个小时。”
阿古拉视线看向窗外,忍不住弯起眉眼,笑道:“怪我,那天,太忙。”
静巧笑:“你当时见我第一印象,什么感觉啊?”
阿古拉倚在副驾上,想了想,认真回答:“感觉,你不,好惹。”
静巧哈哈一声:“滚,我戴口罩好嘛,你感觉个屁。”
阿古拉也问她:“那你,当时,怎么,看我的?”
静巧直接回了四个字:“腿长,想睡。”
两人哈哈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开始聊起初见那天的事情。
车子经过海拉尔,继续一路往西,后来停在一片湿地旁。
不少游客一同下来赏景,这里景色不错,抬头望去,水草丰茂,河水清澈,微风拂过万顷草浪,阳光落在河道上闪闪发亮,整片河谷温润柔软,天上白云厚重,压得很低,软绵绵地铺满天际。
“阿古拉,你怎么在这儿啊?”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循声望去,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正向他们走来。阿古拉脸上立马浮起笑意,老熟人。
他对静巧说:“老同事,你电话,是她,给的。”
静巧恍然大悟,立马想起来了,三年前来这里第一天,她原本要坐这大姐的车,但车上人满了,大姐就让这个喜欢到处拼车的阿古拉过来。她还有大姐的微信,因为大姐不识字,她们那会儿都是发语音沟通。
阿古拉走上前,大姐笑脸相迎:“你现在在哪里发财啊?”
阿古拉笑笑,语气随意:“上海。”
大姐“哎呀”一声:“上海好啊,大城市,我们天天还在这路上跑着。”
阿古拉扯扯嘴角:“都一样,混口饭,吃。”
大姐摆摆手:“哪能啊,上海多好啊,我们这日子,天天差不多,风里来雨里去的,到处跑,一年到头,没变化。”
两人简单聊了一会儿,大姐要带客继续出发,这时接到一电话,她讲了几句,很快挂掉,又拨了一个出去:“小张啊,你现在有空吗?去白桦林接一个广州来的游客。对,三点多,我过不去,车上满了,都要赶着去四大队看日落呢,你跑一趟,电话发给你,甭客气,大家互相帮衬,好的好的,回聊。”
静巧和阿古拉定在那里,似曾相识的场景,两人忍不住转头,相视一笑,很快也上了车。到车上,静巧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当初,他们就是这么阴差阳错相识,话说回来,这大姐还是媒人呢,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大姐已经走远,消失在身后。
车子继续出发,旧人离去,来来往往的游客,永不停歇,这里,还会有新的人,新的故事,新的纠缠,新的牵绊,以及,新的爱。
“阿古拉,我们一直往前开了!”静巧突然激动起来。
阿古拉“嗯”一声:“前面是,草原的,尽头。”
静巧手握在方向盘上,认真地说:“嗯,我知道,草原的尽头是大海。”
也就是呼伦湖,蒙古语叫达赉诺尔,意思是,海一样的湖。
车子向前驰骋,风吹拂在他们脸上,两边风景一步步往后退,阿古拉问:“累吗?换我?”
静巧摇摇头:“内蒙的路,比上海好开多了,多亏你陪驾教我,我的车技突飞猛进,怎么样,我没给阿师傅丢脸吧?”
阿古拉笑笑,让她开慢点:“不急,我们,有时间。”
道路笔直,直得像能开到天上去,又开了半小时,草原还是草原,阿古拉终于看到一个小卖铺,下去买了几瓶水。
他买好后,提着矿泉水,站路边,等着静巧把车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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