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对他的这份爱意轻飘飘的,毫无分量,是拖累,更是牵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隐患。如果她占着他,跟他在一起,不光无法让他体验平凡的幸福,她随时发作的疾病,也在折磨着他。


    因为爱,她在冰岛写下明信片的那刻,是如此的勇敢坚定,但也因为爱,她开始胆怯退缩,生出了深深的不忍与惶恐。


    静巧垂着眼,肩头轻轻发颤,陷在长久的沉默里,突然失去了所有爱人的底气。


    她打开手机,看着跟阿古拉的微信对话框,这次,更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把两人这半年来所有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想他,又不敢想他。


    接下来一个月,她照常生活和工作,不敢熬夜,尽量早睡,睡不着,精神上的压力几乎击垮了她。她的精神状态回到了学生时代,郁郁寡欢。她想了很多方法入睡,不管用,去吃褪黑素,没效果,最后只能去精神科让医生给她开药,吃了药,她就什么都不想了。


    醒着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她应该忍住,不能再联系阿古拉,更不能想他,这样也好,两个人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就当过去的一切没有发生。她会重新振作起来,从前怎么活的,她现在就怎么活,有没有他,都一样的,反正她一个人,独来独往二十年,习惯了。


    可静巧错了,越是这样,她就越想他,越想他,内心的苦痛就越深。就像上海这八月的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没了,爱与痛在她的心底彻底滋长蔓延,直到将她吞没。


    她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依然去看展,去参加活动,跟朋友吃饭,甚至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跟灿灿飞到济州岛玩了几天,可面对无边无际的海,她坐在那里,只是沉默,情绪并没有好转,心里空了一大块,用什么都堵不上。


    八月底的一天,她去复查,外面下着雨,周牧然刚好结束门诊,在医院门口碰见她,于是招呼她上车,顺路把她送回家。


    “这雨真大啊。”周牧然看着前面说,雨刮器快速地摆动,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静巧愣愣地回了句:“是啊。”手指在右边窗玻璃上滑动,漫不经心,她最近常常这样,精神涣散,可能是晚上那种药吃多了,副作用也大。


    车子停到她楼下时,雨势却不减半分,周牧然很绅士地递了一把伞给她:“别淋湿了。”


    静巧解开安全带,摆摆手:“不了,几米路。”


    他索性把车子往她单元楼的门口怼,这样就淋不到了,静巧笑笑,下车后,靠近他的车窗,低头,说了句:“谢谢你。”


    “不客气。”周牧然说完就开车走了。


    静巧一个人往楼上走,电梯和廊道里湿湿嗒嗒,她的衣服刚刚溅上了一些水滴,额头上的碎发也湿了一大块。


    她心神不灵,精神萎靡,慢悠悠走到家门口,开门时,听到后面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等她回头,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摔倒在地上,怎么会是他?


    阿古拉。


    是阿古拉。


    是消失了半年的阿古拉。


    静巧眼泪都要出来了。


    阿古拉浑身被雨水浸透,衣服沉甸甸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淌水,头发湿哒哒黏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不停滴水,胡子拉碴,满身的狼狈不堪,皱巴巴地站在那里,盯着静巧,一动不动,他黑了,也瘦了。


    静巧慌张地赶紧把脸撇过去,害怕让他看出她眼里隐忍半年的期待与难过。


    谁知这时,阿古拉却上前两步,堵在她面前,带着哭腔,说了句:“李静巧,你不要,我了吗?”


    静巧的眼泪瞬间滚了下来,控制不住,她转头看他,跟他四目相对,他的睫毛挂着细碎水珠,眼底蒙着一层湿雾,像只可怜的狗。


    她不敢看他,立马又转身,慌慌张张开了门,走进去,阿古拉也跟了进去,他的裤管死死裹住长腿,每走一步,都有水顺着裤脚砸在地上。


    静巧不看他,赶忙去卫生间,拿了一块浴巾,扔给他,并把头转向客厅处,说了句:“擦完,就走。”说完她走进卧室,站在飘窗那里,背对着,不敢跟他对视。


    阿古拉接过浴巾的手,悬在空中,他没擦,而是跟到卧室,默默站在她身后,不说话,只是把浴巾慢慢放到她的头上,轻轻地帮她擦起了头发。


    静巧的眼泪根本止不住,他的动作轻慢、温柔、小心翼翼,擦完又帮她擦了后背裙子上那块水印。静巧受不住,小声抽泣起来,然后转身,盯着他。这个折磨了她半年的人,为什么说走就走,说来就来,怎么联系他,都不回应,虽然她知道,他没办法,可是这一刻,她还是觉得好委屈好难过,这半年来,也是真的好痛苦。她突然把胳膊一甩,浴巾一扔,气道:“不用你擦。”


    说完她又转身,对着飘窗外,看着玻璃上砸过来的雨,泪水跟这雨一样,模糊了双眼。


    阿古拉愣在那里,这时却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往外看的视线,低头,盯着她,说:“你,为什么,哭?”


    静巧听到他结结巴巴断着句子,熟悉又亲切的感觉,又想他,又气他,又恨自己,只能抬抬头,把脸别一边去,说:“你快走。”


    阿古拉没走,盯着她看了几秒,一只手慢慢捧着她的脸,一手轻轻帮她擦眼泪。擦着擦着,他控制不住,把额头贴到她的额头上,用力感受着她,他的手在发抖。静巧一怔,突然离他这么近,搞得她更想哭了,但她知道这样不行,只好推开他:“走啊!”


    阿古拉没走,他捧过她的脸,静静地望着她,一动不动,沉默了好久,直到眼眶滚烫,鼻子红透,嘴唇打着颤,闷声说:“可是,李静巧,我好想你。”


    他再也控制不住了,俯身落下了一个唇,嘴巴贴在她的上面,带着克制了半年的各种情绪,吸吮着她的唇瓣,见她没有推开,他紧张地颤了起来,很快又撬开她的唇,探入进去,像隐忍了很久很久,只想找到她,靠近她,融入她。


    静巧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吻得身体发颤,发懵,发软,只有下意识地去回应他,本能地跟他贴得更紧,与他唇齿相依。真的好想他啊,天天都想抱紧他,贴着他,跟他在一起。他一把将她抱到床上,将两人身上的一切褪去,完全坦诚相待。


    她的身体就像外面的那场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从未如此热烈潮湿。他几乎没做什么抚慰,她就迫不及待地等待着他,他脑子瞬间嗡嗡的,全身颤抖,一把将自己送给了她。


    忍了半年,还是被他的尺寸吓到,她皱起了眉,他用手抚了抚她的脸,摸着她的头,又去吻她,他在上面俯视着她,闷声动着,见她欲忍难忍,他问:“李静巧,你还,要不要我?”


    静巧不说话。


    他又说:“李静巧,你还想,用我吗?”动作没停。


    静巧还是不说。


    他却又说:“李静巧,你喜欢我,对吧?”一脸认真。


    静巧被顶得受不住,骂了句:“别说……”


    阿古拉却继续说:“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夹这么紧?”


    静巧羞得把头别过去,他又把她的脸转过来,让她必须看着他。


    他又说:“你不,喜欢我,为什么,看见我,就哭?”


    静巧打他腰,又骂道:“闭嘴……”说完她又哭了。


    阿古拉也哭了,泪水突然滑到脸上,他继续动,继续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你不,喜欢我,为什么,给我寄,明信片?”


    静巧瞬间呼吸一滞,脑子空掉了,嗡嗡的,那破明信片,还真寄到了。


    “你,喜欢,我的。”他说完这一句,不再讲话,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直到快结束,她都没有说出口,最后一步,他就不给她,就要折磨她,盯着她,并要求她:“你,说话!”


    静巧不说,要推开他,他却把她翻了个身,覆在她的背上,一次次给她,并狠狠地咬了她肩膀一口,咬着咬着,他又突然落下泪来,在她耳边哽咽道:“你不说,我说,我离不开你,李静巧。”


    第119章 你以后别来找我


    静巧听完他那句话,懵在那里,一时间脑子乱掉了,又惊又喜又恐慌。可她的神智已经渐渐丧失,在他一次次的律动中,她感觉自己又飘走了。过了很久很久,两个人才瘫倒下来,她明显察觉到这次自己心力不足,连喘气都有点费劲。


    他跟往常一样,收拾好避孕套后,又去卫生间给她接了一盆温水,打湿棉柔巾,让她清理身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头别过去,看向外面的雨。等她做完这一切,他就把水端去卫生间倒下,随后回到床上,将筋疲力尽的她抱着。


    她不愿意见他,背对着他,他就贴着她的背,与她保持一样的姿势和弧度,将她圈在怀里。两个人也不说话,房间里只有窗外的雨声,还有耳膜边窸窸窣窣的呼吸声,挠着两人的心跳此起彼伏。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静巧开了口:“阿姨还好吗?”因为刚才太过激烈,声音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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