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瘫在沙发上,身体像散了架,正刷着手机,门咚咚响了两大声,吓得她心脏跟着突突跳。


    她从猫眼看向外面一眼,立即打开门,一阵寒气袭来,她对着来人笑道:“阿师傅,好久不见啊。”


    阿古拉没接话,今天他身上套着一件黑皮衣,头发又剃短了些,看着挺精神,脸上倒是依然冷淡,只是说了两个字:“耳机。”


    静巧回去拿给他,他一只手接过,塞皮衣口袋后,在那里不走,目光锁在她脸上,忽然往她手里丢了一个红苹果。


    静巧下意识地接过,忍不住笑起来,在手上摸了两下,抬头,打趣道:“阿师傅竟然也懂这些?”平安夜送平安果。


    “不是。”他立马否认,语气平淡,脸上没什么表情,解释道:“老板送的,我不爱吃。”说完他要走。


    静巧对他“谢谢”一声,笑了笑:“对了,你也等一下。”然后转身,走进门里,找出刚才放玄关的斜挎包,从里面也拿了一个系着丝带的苹果来。


    阿古拉愣住,静巧说:“巧了,也是今天品牌方送的,呐,你拿着,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不拿。”他拒绝。


    静巧赶忙强行塞到他手里,他推脱着。


    “你不要,那我也不要。”静巧边推边说。


    两人差点把苹果弄掉地上,阿古拉拧不过她,就只好接住。


    静巧满意起来,拍了拍他的臂膀,柔声道:“阿古拉,祝你平安夜快乐。”


    阿古拉脸上淡淡的,没看她,把头转向外面,说:“我回去,就扔了。”


    “随你,”静巧笑,“随你怎么处理。”


    他又气鼓鼓地走了,每次他来找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来气,来气吧,还要跑过来找她,阿古拉在心里想,他也真是够贱的。他发誓,接下来,绝对绝对不来了。


    接下来几天,静巧终于忙完,抽出了身,工作暂告一段落,她倚在办公室椅子上,深呼一口气,想着小结巴怎么像消失了一样。


    那天周五,晚上九点多,一从公司出来,她立马给阿古拉拨了一通电话。


    上来就直奔主题,她问:“你在店里还是出车?”


    “店里。”他闷声回答。


    “今晚店里几个人?”


    “就我。”


    “你一个人睡?”静巧又问。


    “不然呢?”阿古拉满是不解。


    “嗯,我知道了。”


    她把电话一挂,想了五秒钟,走,去松江找阿古拉玩去!


    他不来,那她就主动过去呗。


    每次都是他来找她,她去找他一次,又会怎样?不就是打辆车的事吗?


    这晚修车店几个同事出去喝酒,应该会直接醉倒在陈老板家过夜。阿古拉主动提出留下帮老板看店,一般到十点多,就不会再有客人过来,到点就能关门休息。


    静巧走到半路,外面忽然下雨了,还挺大。上海的冬天一般很少下雨,她也没伞,等下车时,空气中的湿冷,瞬间让她直打哆嗦。


    司机把她丢在修车店前的马路上,也不往旁边拐拐,一溜烟就跑了,黑乎乎的夜,就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雨中。她火速往修车店门口跑,几扇门全关了,就留了半个卷门,里面亮着微弱的灯。


    她一眼就看到阿古拉,背对着她,坐在一把椅子上,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翻看着。


    地面有几处油污,举升机立在场地中间,停了几辆车,各种工具杂乱地挂在墙上,灯光偏冷,空气中混合着机油和汽油味,雨点噼啪砸在屋顶和窗沿。


    静巧抬手擦了擦眼睛上的雨水,掏出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给他发了句:【阿古拉】


    她看到阿古拉此时拿起旁边的手机,点开后,背影定在那里,一动一动,过了两分钟,他又把手机扔一边去了。


    静巧:“………”


    她又发:【你回头】


    阿古拉转身,看到静巧的那一秒,以为看到鬼了,整个人宕机一样,眼里全是震惊。怎么可能,此刻给他发消息的人,竟然活生生就站在了面前,还被大雨淋了。


    她冷得身体发颤,像一只可怜的落汤鸡,但她眼睛和脸上,却堆满笑意。


    阿古拉一时没反应过来,站起来,问她:“你…你…你来…做什么?”


    静巧学着他的腔调:“我…我…我想…你了啊。”


    “………”阿古拉抿了抿嘴,被她的学舌整无语了,气乐了。


    静巧走进店内,里面暖和了一些,阿古拉一愣愣地盯着她,看她身上衣服湿成这样,随手要去椅子上拿毛巾,可放上去的手顿了顿,不行,太脏了,洗过也有汗臭,只好回过头来,对她抬抬下巴,说:“里面。”


    随后他往车店后面走,静巧跟了上去。在连廊走了半分钟,最终停在一扇门前。阿古拉熟练地开门,很快从里面卫生间,拿出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给她,盖到她头上,也不吱声。


    静巧笑着接过,擦起湿漉漉的头发和脖颈,并打量起房间来,这里应该就是他的宿舍:大概二十平面积,两张上下铺,四张床。床边还有几个柜子,两把椅子,每张床都有一个帘子拉起来,比想象中的宿舍要干净一些。


    阿古拉走到靠窗那边的小铺,把上面挂着的衣服收起来,顺便关了窗户。静巧看过去,这就是他每晚睡觉的地方啊:一米单人床,铺着柔软蓬松的被子,套着深蓝色条纹四件套,看起来还挺清爽,是这四个人里,最整洁的。


    静巧擦好头发和衣服,把毛巾递给他,他伸手接过,静巧悄悄走到床沿边,坐下,两手摸摸被子,两脚又晃了晃,笑说:“这是你的床?”


    阿古拉脸色平静,没任何表情,没回答她,等着她擦好赶紧走。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雨珠噼啪撞在床边窗户上,顺着玻璃往下滑,窗外景象朦朦胧胧。


    阿古拉瞅了她一眼,问:“还不走?”


    静巧盯着他,笑了笑,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又回头说:“等雨停了呗。”


    “回去。”阿古拉拒绝。


    静巧不回,双腿又在床沿晃荡,说:“坐一会儿怎么了?好小气。”


    阿古拉去柜子里给她找了把雨伞,递给她,又掏出手机,说:“给你,打车。”


    静巧不接,把伞推开。


    “你来,到底,干嘛?”阿古拉有点生气了。


    静巧认真地注视着他,说:“看你啊。”


    阿古拉神色一顿,卡了几秒,又正正身子,说:“看到了,还不走?”


    “没看够啊。”静巧说得直接,没有半点伪装,眼睛里满是真诚。


    搞得阿古拉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愣在那里老半天,脸上表情又渐渐严肃起来,盯着她,闷声道:“这里,不是你,该待的。”


    怎么又说这种话?好像这里有多低贱不堪似的。静巧心里很不爽,不喜欢他这么说,跟他提过两次,他怎么就听不进去。


    于是,她慢慢抬头,把屁股又往床上挪了挪,看着阿古拉,眼神坚定,语气决绝,说:“我今晚,还就睡这里了。”


    第100章 你就知道欺负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静巧坐在床上,执拗地盯着他。


    阿古拉杵在那里,思考了半晌,看着她那张冻得通红的脸,被雨水打湿的外套,湿漉漉的头发,只好转过头去,看着外面,说了句:“随便你。”


    静巧嘴角上扬,眼带笑意,态度也柔下来,问他:“你有睡衣吗?我总不能穿着湿衣服睡吧?”


    阿古拉闷声不响,去衣柜那里,翻出一件自己的白T恤,往床上一扔:“快点。”


    说时,她就要抬手脱衣服,阿古拉一愣,赶忙把门一关,出去了,在门外站着。静巧想到,当初在白鹭岛借住村民家的那晚,他也是这样守在门外的。


    可这件T恤实在过于宽大,下摆垂到她的大腿,阿古拉进来也不看她,径直走到柜子边,拿起空调的遥控,按了下,热气很快吹过来。


    静巧看了看四周,又坐到他床上,拍了拍柔软的被子,眉眼弯了弯:“整得还挺温馨。”


    阿古拉扫了她一眼,她坐下后,腿间的T恤一下子就被拉到很……上面,两条白皙细长的腿就那么荡在床沿,湿哒哒的头发披在肩上,他赶忙把视线移开,滚了滚喉结,说:“还,睡不睡?”


    “睡,睡。”静巧掀开被子,躺进去,怎么有股上次他喷的香水味,她抿嘴轻笑一声,阿古拉被笑声吸引,跟她对视,又觉得她睡在他被窝里这一幕很……烦,赶紧把脸转过去,直愣愣地站那里看着外面的雨。


    窗外雨声裹着夜色漫进来,雨点噼里啪啦敲在玻璃上,砸向屋顶,混着夜风闷闷作响。


    “这是什么啊?”静巧摸到枕头旁的大砖块一样的东西,拿出来,阿古拉慌张地循声望去,还好,松了一口气。


    是他借的几本破书。静巧坐起来,来了兴致,翻看着,像是汽修考证相关的书籍,上面贴着上海图书馆的标签,静巧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你考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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