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阳没死心,第二天就送了她一个三万块的包包,快递到她家。


    李静巧下班,正好在小区楼下接到快递员电话,小哥直接把包给她,并签了收。她拿着这大包裹往家里走,烦得要死,怎么这么沉。


    她拖着一身的疲惫,跟甲方斗了一整天,别说三万,就是三十万,她都用不上啊,她此刻只想要一张柔软的床,可以让她舒舒服服地躺上去睡上一觉。


    她把快递放地上,瘫在沙发上给王皓阳打了个电话:“你有完没完啊?我不需要包啊,需要我会自己买。”


    王皓阳在电话那头回:“那你需要什么?我给。”


    李静巧累得脑壳疼:“我需要你离我远点。”


    王皓阳在电话那头笑:“我当初就是听了你的话,觉得你心里没我,我就相信你,我那时候傻,我应该再对你好一些,再好一些,说不定你就能看到我了。”


    李静巧觉得这人实在是说不通:“你有病吧,还自我攻略上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能听明白吗?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了。每天都怕你突然在我同事面前来这么一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的好吧?”


    “哈哈,”王皓阳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会骂人了?可以多骂骂我。”


    有病。李静巧嘴上说着,但没有发出声音,她不想让对面那个人得逞。她又说:“最后说一次,请你,不要再打扰我。”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起来,过了几秒,对方才说:“你不喜欢我,那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什么样的?阿古拉的形象却一秒进入了她的脑子里。她摇了摇头,把他从脑海中赶走,可他不走。他喝醉了跑到她家突然亲她的样子,他一个人站在夜晚的冷风中抽烟的样子,他在呼伦贝尔大草原开车自由飞驰的样子,他寒夜倔强地睡在车里的样子,他满身油污躺在汽车底下工作的样子,当然,还有他跟她吵架时总是闷不作声的样子。是啊,他可真土,真闷,真可怜。跟王皓阳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她就是想到了他。


    静巧缓了缓,对电话那头说:“我喜欢什么样的,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静巧觉得,王皓阳这个人是一点都不了解她,即使他们曾经在大学相处过一段时间。他竟然会在她同事面前当众送花,这让她很窘迫。她厌恶把两个人之间的事,非要高调地故意展示给别人看。


    她也不喜欢那么贵的包,她自己早就有不错的包了,万把块钱,平时出去见客户,背着完全够了,见朋友就直接提个帆布包,轻松自在。她从不刻意追求奢侈品牌,每个品类家里有一两件就行,穿衣服,她最喜欢的其实是那种快消品,随意舒适。有这三万块,她宁愿拿去交她接下来半年的房租。


    在王皓阳的眼里,对一个人好,就是送花,送包包,请吃饭,开车送人回家。可是这些,她统统不需要,她自己就可以满足自己。精巧虽然觉得钱很重要,那也没有那么重要,她是一个物质欲望不高、没那么贪心的人,毕竟也是在生死手术台上躺过两次了。一个人能健康活着,有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偶尔还有时间和闲钱去做做喜欢的事儿,就已经过得极其幸运了。


    王皓阳没再说话,李静巧晚上就把包包寄回他公司了。以为他终于消停,她还松了一口气,但他突然给她发了两张音乐剧的门票。


    她犹豫了,这回确实有点想。


    喜欢了多年的演员,第一次来上海演出,还是新年跨年场。她之前也抢过其他城市的票,香港,东京,甚至新加坡,半年没成功。


    可这张票,出自王皓阳。她思考了两分钟,还是坚持原则,拒绝了,并回了句:“我那天有约。”其实没有,接了这张票,就会欠人情,欠别人东西,总归要还的。


    好在她很快飞到成都出差,负责一个项目的执行,暂时摆脱了此人的纠缠。几天忙下来,没出什么岔子,项目顺利落地。


    她跟同事们吃完成都串串火锅,回到酒店,洗了个澡,直接瘫在沙发上。她看了眼时间,周六,晚上九点多,往常正是她跟阿古拉练车的时间。


    来成都之前,她在微信上已经给他发过消息了:【阿古拉,我这周去成都出差,先不练车。】


    比起他之前每次发来冷冰冰的【行】,阿古拉这次特意多回了一个字:【行啊】


    “…………”


    她大拇指往上滑,翻了翻聊天记录,这人好像就不认识别的字。


    【喂】李静巧实在没忍住,发过去。


    谁知这人回了一个:【?】


    静巧无语,对着屏幕直摇头,又发:【你就只会一个字?】


    那头似乎顿了顿,过了半晌,她的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李静巧】


    李静巧看不懂了:【叫我干嘛?】


    他那边沉默着,过了半晌才发来一句:【这是三个字。】


    “…………”


    静巧最后说:【行吧,我谢谢您嘞,阿师傅!】


    两人没再发消息。此时此刻,她在成都十三楼的酒店,转身看向窗外,夜幕低垂,从落地窗俯瞰下去,周六晚上,远方的立交桥和下面的道路,流光溢彩,车河如发光的溪流,蜿蜒在城市的夜色中,不声不响。


    她想到,阿古拉在上海,就是这万千车流中的一辆,尾灯拖着淡淡光痕,像一粒游离的火种,在城市的血管里无声赶路,不知载着哪个乘客的归途。他就如同,萤火虫般渺小。


    她想都没想,掏出手机,找出阿古拉的手机号,直接拨了过去。


    “阿古拉。”电话接通,静巧喊了一声。


    “是你。”阿古拉的声音很快传来,他似乎有些吃惊。


    李静巧说:“不能是我?”


    “能。”


    他感到反常,问她:“怎么了?”


    静巧笑笑:“不怎么就不能打?”


    “能。”


    “除了说能,还能说别的吗?”


    “别的。”


    李静巧噗嗤一下,哈哈哈笑了起来。这男的还会搞抽象了。


    电话那头没说话,李静巧止住笑声,问道:“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阿古拉沉默了几秒,才说:“等我两分钟。”


    李静巧就这么等着,把手机一直放在耳边,偶尔传来汽车驶过和行人交谈的声响。两分钟后,电话那头的男人说:“好了,你说。”


    李静巧倒是不急说自己的事,她问:“在外面跑车呐?”


    阿古拉“嗯”一句,声音清爽。


    “现在哪儿了?”


    “停路边,跟你说话。”


    李静巧笑笑,问他:“今天生意咋样?”她注视着楼下远处的车来车往,一只手指抠着沙发套,身体慵懒,整个人放松下来。


    “还行,跑两个大单,去机场。”


    “哟,可以啊,在上海最远跑过哪里?”


    “崇明岛。”


    “我去过。”李静巧,公司团建玩过一次,她又问:“你们修车店,平时有休息天吗?”


    “有,每月四天。”


    李静巧猜都能猜到了:“你是不是都出去跑网约车了?”


    “嗯。”


    果然,李静巧笑他:“劳碌命啊你。”


    阿古拉也笑,虽然声音很小,但被李静巧捕捉到了,她觉得耳朵有点痒。


    她走到床上躺着,又问道:“你来上海都去过哪里?”


    “哪里都去过。”


    静巧扶额:“我是说你去玩,不是带客人。”


    阿古拉停了停,过了几秒才说:“哪也没去。”


    静巧就知道这样,随即说:“那等我回上海,带你出去玩吧?”


    那边没声了。


    “说话呀。”李静巧真受不了他这闷声不响的样子。


    “你………”阿古拉终于开口,“你这样,他,知道吗?”就那个开宝马的,跟她站酒店门口那个男的。


    李静巧噗嗤一声,这是真误会了,以为王皓阳是她对象呢。但她不想告诉阿古拉,谁让他这些天一直冷着脸拒绝她,她的报复心可重了,尤其是在阿古拉这里,她绝对不会轻易落个下风。


    静巧笑了声:“怎么,我就不能带你出去玩?”


    那边顿了顿,似乎纠结了好久,才说:“你不要,一心二用。”


    “为什么不能?”李静巧一边说,一边憋着笑,“再说,你也没给我用啊?”指的是那种用。


    阿古拉的气息似乎紧了紧,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么的,不吱声了。


    李静巧继续大放厥词:“怎么样,给不给用?”


    阿古拉这时却终于开口,说道:“你用了我,就不能,再用他。”


    李静巧脸上一怔,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来真的,严肃回答了她。


    她抿抿嘴,笑说:“那可不行,用不用谁,得我自己说了算。”然后又把问题抛给他:“你就说,给不给用吧?”


    那头静默了几分钟,风声透过手机跨越千里,传入耳膜,最后,阿古拉终于讲出了一个字:“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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