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巧好奇:“你怎么制伏他们的,不会是动用武力吧?”
他也乐了,摇头道:“小孩,本质不坏,就是,欺软怕硬,欠收拾,语言威慑一下,立马唬住。”
李静巧更好奇了:“你怎么威慑的?”
他勾起嘴角,没说,只是发动车子,掉了个头,上了马路。
李静巧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一句:“你是个好舅舅。”
阿古拉没吱声。
她把车窗放下了一些,让风透过缝隙吹进来。两个人的旅行,似乎在这一刻,又被续上了。
不过阿古拉的脸色并没有前几天放松,想起他现在去牙克石要找的那个男人,表情就开始愤愤不平,他的手紧握着方向盘,气压很低。李静巧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也安静下来。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跟她第一天来时,又是不同的色调。草原的颜色更黄了,路两边树木的叶子已经掉了大半,进入秋色最浓的深秋了。
额尔古纳市区到牙克石市距离两百公里,开车大概两个多小时。
阿古拉的车子从332国道出来后,又上了绥满高速。到牙克石市区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半。
牙克石市区挺热闹,有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街上的房子墙面上涂满了红黄蓝三色,有些建筑的屋顶有颗洋葱头,带点俄式风格。
路边的饭店商超也不少,还有一个看起来很热闹的本地人菜场,即使下午这个时间点,也人头攒动。
他似乎并没有在市中心停留的意思,而是经过主街,往左边那条偏僻的小路拐去,后来又往右拐到了更狭窄的路,周围的建筑变少,直到十分钟后,他把车子停在了一个低矮的两间平房门口。附近的房子几乎都差不多,这是一个破旧的农村。
李静巧跟着他下了车。他上前敲了那家的房门,过了两分钟,出来一个老妇人,老妇人走路颤颤巍巍,看着六七十岁,视力也不大灵光的样子。
他对着老妇人,问:“何大头,在家吗?”
“何什么……”老太太连耳朵也不太好使了,没听清。
他又提高了嗓音问:“何大头,你儿子,他在哪儿?”
妇人这才反应过来:“哦,哦,你说大头啊,我不知道,他很久没回来了。”说着说着,她激动起来,突然抓着阿古拉的手臂,问道:“他去哪里了啊,你知道大头在哪里吗?”
阿古拉看着她,静默了几秒,慢慢推开她的手,摇摇头,转身,回到车上。
纸条上的这个地址,竟然是何大头爸妈家的地址,这个男人,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他很泄气,他把车开到市中心,在一家小超市门前停了下来。
他走进去,买了瓶矿泉水,付款后,掏出一根烟,递给店老板,用打火机帮老板点燃,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起来。
他此刻确实也需要香烟来平复他烦躁的心情。
李静巧在门外的一个椅子上坐着,静静地看着两人。
阿古拉跟老板闲聊了几句,就用蒙语打探消息,老板也用蒙语回,里面偶尔夹杂着几句普通话,比如什么“在通河东街”、“xx号”,其他的,李静巧没听明白。
但阿古拉懂了,眉头紧了又紧,他把最后一口烟用力地吸完,掐灭在烟灰缸里,跟老板告了别。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个破乱不堪的足浴店门口。
第40章 你就是欠打
从门外看去,里面还是九十年代的那种装修风格。
足浴店门口坐着一个打扮风尘的微胖女人,她三十来岁,穿着黑丝,袒胸露乳,无聊地低头刷着手机。见阿古拉进来,眼睛一亮,立马坐起来,揽着他的手臂:“小哥,来玩玩啊。”
阿古拉还没来得及把女人的手拉开,里面又走来一个更年轻穿着暴露的女人,把手搭在他肩上,说:“哥哥,我给你便宜点。”
他愣住,浑身不自在,慢慢把两个人的胳膊甩掉了。
李静巧一直站在门外,把一切看在眼里,看着他这囧样,有点想笑。那个年纪大一些的胖女人又说:“实在不行,我们仨一起玩啊。”
阿古拉顿了下,很无语,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然后笑说:“我嘛,就是来,跟你们,打听个人。”
年轻女人失望地摆摆手,走到里面去,继续拿起手机,打游戏。胖女人见过的世面多,看着阿古拉这么板正的样子,正派人,怀疑是不是便衣来扫黄的啊,吓一跳。
她正了正身子,笑说:“哎哟,帅哥,我们刚刚跟你开玩笑呢,我们可是做正经生意的,你说,你要找谁啊?”
“何大头。”阿古拉认真地说完。
女人的手一扬,一脸鄙夷,咒骂道:“他啊,上周还过来找我搞……找我按脚,还欠了我八十块钱,这死酒鬼,迟早有一天死在街上。”
“是吗?”阿古拉又问,似乎想让女人说更多,随即悄悄塞了一张钞票给她。
女人喜出望外,赶紧装口袋里,她见阿古拉看着斯斯文文,态度还算不错,就继续说:“是啊,何大头,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刺头,也不知道天天在忙什么,没有个正经工作,这里干几天,那里又搞几天。之前他还在山上挖那些国家禁止的野生食材拿去卖,前段时间他说他要去哪个工地上修路,反正到处晃荡,干不久。赚了钱,他要么拿去买酒喝,要么拿去找女人,这人……怎么说呢,人品不行,谁要是嫁给这种人,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对了,他以前好像还有个老婆,额尔古纳那边的人,还瘫痪了,他还把人家的钱骗走了……”
“我知道了,谢谢。”阿古拉没等她继续说下去,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他比谁都清楚,那个别人嘴里轻飘飘的“瘫痪的人”,就是他可怜的亲姐姐阿英。
他即使现在听人提起,心里的那股气还是瞬间就要炸开,他握紧了拳头,五官扭成了一团,最后问了句:“你知道,他现在,住哪儿吗?”
女人憋憋嘴,说:“泰仁佳苑,4号楼302。”说完她才反应过来,又小声地解释道:“以前我上门给他按过摩。”
他点点头,最后又跟女人说了句:“谢谢你。”很快转身出了门,上了出租车。
李静巧也跟上去,她想调侃下阿古拉刚刚被两个女人围着,但看他此刻神色凝重,也就只好作罢。
他发动车子,嗖地一下,一溜烟就飞走了,地面上灰尘四溅。
他把车停在泰仁佳苑4号楼的门栋前,这里更像是城乡结合部,房子陈旧昏暗,几乎照不进光,而且里面鱼龙混杂,什么社会上的人都有。
他二话没说,双腿快速跨上了楼梯,在302门口,停了下来。
他静默了几秒钟,然后抬手,拍了拍门,门里没人应答,他又拍,这次力道加重,还是没人,等他拍完第三次时,门里有个男声才慢慢靠近,嘴里嘟囔着一句不耐烦的“谁啊,敲个屁啊”。
刚开门,一股扑鼻的酒味冲过来,确实是何大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满嘴酒气,他愣住了,看着阿古拉。
“谁啊?何哥。”屋里这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女人正走过来的身体忽然一立,然后“啊”一声叫起来,她衣衫不整,像是刚做事做了一半,被打断了,女人赶紧回去套了件大衣,几乎灰溜溜捂着脸往楼下冲去。
只剩下门里的何大头,门外的阿古拉,还有楼梯口上的李静巧。
何大头似乎恢复了一丝丝神智,他先是看了眼阿古拉,又把视线扫到了后面的李静巧身上,然后露出猥琐的表情,说:“美女啊,你多少钱啊。”
阿古拉怒地一拳就是打上去,把何大头从门口打到了大厅里,何大头瘫倒在地上,鼻子上瞬间流出了血。阿古拉浑身肌肉都在颤,眼睛透着杀气,眼里一片血腥的红色:“跟她,道歉!”
何大头被一拳彻底打清醒了,他想爬起来,但还是又摔到了地上,他笑着说:“哎哟,这不是我小舅子嘛。”
阿古拉脸上的怒气在此刻已经到达了顶峰,他上前,咬紧牙,抓住地上醉汉的衣领,又是一拳狠狠地上去,何大头的两个鼻孔开始流血。
阿古拉这时绷紧了脸,瞪大双眼,说:“这一拳,是替我姐打的。”
李静巧从未见过阿古拉凶狠的一面,他似乎有着太多太多的愤怒和委屈,想一并在此刻发泄出来。李静巧悄悄走进去,关上门。
接着他又在何大头的脸上,猛地送上了一拳,力度比刚才的还要重,他恶狠狠地说:“这一拳,是替妙妙打的。”
没过几秒,又是一拳上去,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用力,决绝,有一瞬间,李静巧觉得阿古拉可能真的想把地上那个烂泥一样的男人杀掉。
“这一拳,是替…”阿古拉声音冰冷,没继续说,顿了片刻,换成了:“不替谁打,你就是欠打。”又给了何大头一拳。
阿古拉打完,站了起来,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何大头彻底懵了,他突然大喊起来:“打人啦,杀人啦,我要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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