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听着，呼吸却很沉重：“别哭，等我回去。”安慰完对方，他挂了电话，随即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李静巧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她这次没那么简单，绝对不是同事间的事儿，听起来，更像是家里人？
“李静巧，我现在，要去找个人。”阿古拉跟她说，语气凝重，没有看她，还是面无表情地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
李静巧感知到事情的严重，说：“好，我跟你一起。”他没再说话，脚下的力度加重了一些，车子飞速地跑了起来。
半小时后，车子进入额尔古纳市里，又过五分钟，车子停在了一个老式小区的一栋楼下。
阿古拉急匆匆地解开安全带，要推门下车时，回头看了眼还在副驾上的李静巧。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盯着他，在等着他做一个决定，决定她此刻该不该一起下车，该不该跟着他一起进去。
他迟疑了几秒，很快说：“下来吧。”
李静巧“嗯”一声，跟在他后面。
他几步就跨进了那栋有些破旧的楼里，房子四五层高，看着墙面也有些岁月了，上面贴满了各种小广告，铁皮楼梯早已生了锈。
李静巧以为要爬楼，却只见阿古拉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他那串车钥匙，找出边上的一把钥匙片，熟练地伸进门锁里，一秒钟，门就开了。
原来这是他家。
他匆忙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客厅。下一秒，李静巧彻底愣住了，几乎吓一跳。
此刻屋里有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人。
见阿古拉进来，轮椅上的女人突然激动起来，要把轮椅往前面推，阿古拉没给她机会动，几步跨上前去，停在了女人旁边，问：“怎么回事？”
轮椅上的女人眼泪哗啦一下就下来了，她似乎已经哭过了，脸上还挂着刚刚没有干掉的泪水，眼睛也肿着。
她看着三十岁出头，瓜子脸，很瘦，脸色苍白，批在肩头的头发乱糟糟的，一些碎发贴在她右半边脸上，混着泪水，让她看起来更憔悴了。她放在轮椅下的双腿，似乎因为常年不能运动，肌肉早已萎缩，像干枯的竹竿一样细。
女人带着哭腔，哽咽道：“阿古拉……阿古拉……妙妙不见了，放学后……到现在，还没回家。”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情绪更加激烈起来，泪水像雨一样下，李静巧站在门口鞋架处，听得心酸。
“我就她一个女儿，她要是出什么意外，我不知道接下来怎么活了……”她的哭声越来越大。
令李静巧吃惊的是，这时从卫生间里，急匆匆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
她个子挺高，但头发全白了，穿着件黑色羽绒服，看到阿古拉来了，慌里慌张地走过来说：“我出去找了好多地方，学校、公园、超市，小区都转了几圈，没发现人。今天学校有国庆演出，提前给学生放了学，老师说三点半就出来了，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白发女人说着说着，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孩子到底去哪里了，她一直听话懂事，你说她会不会……”她没再说下去，而是低着头，捂着脸，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李静巧发现，白发女人跟阿古拉的眉眼十分相似，尤其是鼻梁，脸型，非常立体，这应该是阿古拉的妈妈，那么，轮椅上的这个瘦瘦的女人呢？
客厅的墙上贴着几张儿童手笔的画作，应该就是他们说的妙妙画的。李静巧定睛看了眼，在每张作品的右下角，都签了一个名字，“妙妙”，家长写着“阿古拉”，这个女孩，是阿古拉的女儿？
李静巧忽地一下，脑子嗡嗡的，一片空白，太阳穴在剧烈地跳动，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古拉有家庭？还有个孩子？那为什么，她亲他，他也不抗拒？
不知为何，她的心脏突然间难受起来，但最后还是把目光，锁定在了轮椅上的那个女人。
即使隔着一些距离，李静巧也能看到女人哭肿的眼睛，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是可怜，思绪似乎游离在了房间之外。
女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突然手臂和腰上借起力，推动着手下的轮子，说：“我要出去找她。”
还没推出去，阿古拉就把她的轮椅挡住。他低头看了看她，露出满脸的心疼，更准确地说，是心痛，他帮她理了理脸上的碎发，放到耳后根，然后轻声说：“我去找，你们，在家。”语气温柔。
说完他又把女人的轮椅往后推了推，又说了一句：“放心，我一定，把她，找回来。”像是在对两个女人发誓。
阿古拉转身，要往外走，突然跟门口的李静巧四目相对，他停下了脚步。
留在客厅的两个女人这会儿也终于回过神来，发现家里还有个人进来，两张脸疑惑地望着李静巧。
第32章 他的眼圈也红了
阿古拉顿了顿，很快回了头，对客厅的两人介绍起了李静巧：“我这几天，拉的，客人。”
两个女人这才反应过来，想对着李静巧笑笑打招呼，但刚哭过的脸上，根本绽不出来一丝笑意，反而让李静巧感到心酸。她跟她们说：“放心，我跟他一起去找。”
阿古拉一怔，看着她，但没几秒，他就跨步出了门，李静巧很快跟上去。
熟悉的额尔古纳街道上亮着路灯，才六点多，街上正热闹的时候，游客也比前些日子多了。
国庆节马上来了，路灯柱子上挂满红色的五星红旗，还有绚烂的小彩灯，几个商家在门外做起国庆促销活动，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优惠信息，一堆人围在那里，想抢个便宜。
但车里的两人，此刻都无心关注到这些，全都心事重重，尤其是驾驶座上的阿古拉。他刚才在家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此时身体绷直，满面愁容，一脸严肃。
李静巧说：“她之前一个人有去过什么地方吗？比如游戏厅，网吧，这种？”
阿古拉回：“她，没去过，那些地方。”面色凝重。
“但可以去找找，我小时候就会瞒着家人去网吧，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
阿古拉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李静巧说：“她可能，也有她自己的秘密。”
阿古拉嘴上虽然没说话，但接下来，他确实根据李静巧说的，找遍了全城市几家网吧和游戏厅，甚至连电影院和ktv都去了。每到一处，李静巧就下来，跟他一起去里面找。但都没人。
回到车上的阿古拉，神色越来越凝重，像这个越来越深的黑色。
李静巧看出了他的紧张和焦虑，又说：“她玩得好的同学家有没有找过？”
阿古拉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立即给妙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班主任很快给了一个学生家的地址，到那里时，四十多岁的班主任也正好赶到。
这个学生的妈妈在里面迎接着，她说：“我问过小丹了，她说不知道。”
阿古拉不信，把小孩叫到屋外，只有他跟李静巧在，他问：“她今天，有跟你，说什么吗？”
女孩看着十来岁，把头转向一边，也不说话。
李静巧这时上前，拉着女孩的手，女孩呆呆地看着她。
李静巧抚了抚孩子脸颊上的发丝，轻轻拨弄到耳后，温柔地笑了笑，说：“小丹，你是叫小丹吧，你长得真可爱。告诉姐姐，妙妙最近有跟你说什么吗？现在家里人很着急。她可以去做她想做的事情，但是，至少让家里人知道她现在是安全的，对吧？你跟妙妙关系那么好，也不想看到她晚上出去遇到坏人，是吧？”
说完她摸了摸小丹的头，像是在安抚她。阿古拉在看李静巧。
小丹面对着李静巧的温柔，突然间放下了戒备，随即张了张嘴，说：“妙妙，说她想去坐火车，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姐姐，你不要告诉妙妙是我说的。”
孩子说完低着头，再也不敢看两个大人。
阿古拉立马往回走，跟屋里的小丹妈妈和班主任说：“孩子不知道，我再去，别处找找。”他故意表现轻松，“妙妙可能，躲起来玩了，找到了，我发消息，打扰，你们了。”
背后的小丹立即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小丹。”李静巧跟她道谢。小丹没敢说话。
刚回到车上，她还没系好安全带，阿古拉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已经出了小区，飞奔到了大马路上。
他很急，整个人看起来要气炸了，脸色十分难看，气压很高，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把李静巧吓一大跳。
李静巧说：“妙妙就是个小孩子，肯定是遇到什么事才这样的，找到了，跟你女儿问清楚就好了。”
阿古拉此刻听不进去，飙着车，手脚眼睛脑子并用，没什么心思说话。
李静巧见他不说话，对“女儿”两个字不置可否，心脏突然往下掉了一大截。
难道自己真的猜对了？
他真的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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