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后，确定没有护士注意这边，她才加快速度躲进去，到下一层去坐了电梯。
一出医院，沈知立刻拦车去了学校，她算过时间，到学校的时候正好是行政上班的点。
路上，沈知的脑子里搅动着各种事情，担忧的情绪刺激着胃隐隐作疼。
她看着窗户外，望着擦过车窗的梧桐树叶飞驰而过，被冲刷开的叶子撞在马路牙子上，发出沉沉的闷响。
她握紧手心，对于国奖，她可以输给别人，但决不能被人污蔑泼脏水。
“师傅，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沈知，“快点没问题。可我看你脸色不好，加速会不会晕车？”
“不会，我能坚持的。”
沈知垂眼。
是啊，她的命，得建立在逃出这个笼子的基础上，才算是自己的。
司机见她脸色严肃，猜想可能是有重要的事，拐了个近道，四十分钟的路程只花了半个小时。
学校不让出租车进去，沈知走了一段没有任何树荫的路，搭乘校内班车抵达了学校最靠里的行政楼。
二楼的教务办公室外，一位腰背微佝的中年男性正在用钥匙开门。
沈知走过去，“刘主任好，我是沈知。”
刘主任开门的手停顿了下，转头推了推眼镜，“哦，上午打电话那个。进来吧。”
沈知跟着走进去，并没着急出声。
那位刘主任放下公文包，沏了一杯热茶，又给沈知倒了一杯水，“坐。”
沈知道谢。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位主任，看到对方的行动慢条斯理，于是自己也没着急提。
刘主任见沈知进来后一直没出声，这才打量了她一下。
小姑娘坐得直，眉心微微拧住，但是并没有着急向他发难，是学生里难得有耐性的一类。
刘主任收回视线，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关于举报的材料作假和给老师行贿，这两件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知手里握着主任倒的热水，“学校国奖材料审核制度很严格，学校初审、其他学院盲审，最后再交由学校审核，我不知道这三层下来，我哪个步骤能作假。”
“那位举报的人说，你借外联部职务之便，把之前校友会的事独包，为的就是可以给自己多加综测分。”
“另外，她还说你故意和老师搞好关系，送各种东西，为的是能提高绩点。”
沈知听了，绷直的后背松了些，拿出手机调出了一些聊天记录和图片。
“主任，这是当时校领导发布任务时，我在群里征集志愿者的时候大家的回复。”
刘主任看了一眼，是清一色的各种请假理由。
沈知不急不慢，“我甚至告知了这件事可以加分，但依旧没有人愿意去，我作为部长才顶了上去。”
“至于跟老师搞好关系，提高绩点……”
沈知笑，“我大学三年无迟到早退，笔试成绩一直是专业第一，没必要这么做。”
“而且，我申请助学金的时候还提供了勤工俭学的证明、银行卡流水证明。一个靠自己打工挣钱生存的人，谈什么送礼。”
“说白了，都是些子虚乌有的猜测，没有证据。照这么说，每一个有资格竞争国奖的人都有嫌疑了？”
沈知条例清晰、不卑不亢让坐了快二十年办公室的刘主任有些惊讶。
想了想，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
“那请你解释一下这个。”
“我想，不是每一个国奖的竞争者都有这样的情况。”
沈知接过，眼瞳晃了晃。
上面印着一张照片，拍得很糊，但恰巧能看出一些关键性的东西。
比如阿斯顿马丁的标志性AM车标。
比如自己的侧脸。
沈知慢慢抿紧唇，“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可以解释一下，申请助学金的人，为什么会从这辆价值百万的车上下来吗？”
“如果解释不通，那么你的评级会出现问题。”
那一刻，刘主任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尖，刺在沈知的心上。
她捏紧纸张，鼻息微颤。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母亲是这辆车主人家的住家保姆，我那天要回学校，就搭了他的车。”
说着，沈知从手机里调出了自己存着的母亲的电子劳务合同递过去。
刘主任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你母亲在裴家做事？”
沈知咬牙，“是。”
“那你怎么证明这辆车是裴家人的？”
“……”
沈知手上的力道大到要捏碎照片，“难道让我把驾驶证行驶证找过来吗？”
刘主任靠回椅子里，悠悠然，“沈同学，这不能成为证据。”
“那些子虚乌有的指控都可以成为证据，为什么我白纸黑字的合同反而不行？”
饶是沈知再有耐性，也难以忍受面前这位校领导如此的不公。
“或者，不是我的材料有问题，是有人看我不顺眼？”
刘主任眯了眯眼，“沈知，话可不能乱说。”
“既然如此，那就把我给哪位老师送了什么东西都查个一清二楚，否则，这就是诽谤！”
沈知没控制住气，声音一下扬起来。
三楼，裴宴礼和校长刚从办公室走出来，医院的电话就打来了。
“裴先生，抱歉，我们没看住沈小姐，她写了字条说去学校办事了。”
裴宴礼听到声音，步子放慢，“什么时候。”
“我们看监控，是一点多。”
裴宴礼抬腕看了眼手表，现在还不到三点。
“好，知道了。”
他正要挂电话，忽然听到二楼那边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还有些老师探出来看。
“沈知，你吵是没用的。联系一下你家长，让家长来学校说明。”
沈知眼眶里浮着雾气，“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更不会牵动我家人。”
“我说了，请你家长过来当面说明。”
两人一坐一站，僵持不下。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那边传出来。
“原来大学要请家长。”
沈知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泛红的眼眶骤然抖了抖。
她回头，看到裴宴礼走进来。
男人把手机放回兜里，步调平稳，视线在她身上轻轻一点，继而越过，落在那位刘主任身上时，变得凉而锐利。
“刘主任不是要请沈知的家长？”
裴宴礼笑，停到沈知身侧，睨了她一眼。
“我就是。”
作者有话说：
裴宴礼：升级做一下监护人。：）
第9章 今夜
沈知诧异地看着身侧玉立的男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裴宴礼静静地看着那位有些慌乱的主任，语速慢如流水，“请问，沈知出什么事了。”
刘主任一时语塞，可光看是校长陪同就知道这人的身份不凡，明白这位大概是不能惹的人物，而且是来替沈知撑腰的。
校长出面，咳嗽两声，“刘主任，这位是裴宴礼裴先生。”
原本坐着的刘芳平愣住，随即立刻站起来，连忙解释，“裴先生啊，您好。是这样，有人举……有人说，沈知同学的奖学金资格审核有误，我们正在核对。”
“请问您是沈知什么人？”
“家里人。”
“……”
裴宴礼无视了那个中年男人吞苍蝇的眼神，转而把注意力放在沈知手里的纸上。
他刚进来就看到捏着它，纸张上的褶皱压得很深，差点被捏出个洞。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裴宴礼的声音凉得如水，“我看看。”
沈知咬着唇，低声道：“没什么。”
刘主任见状，立刻从抽屉里拿了一张递过去。
“这才是原件，您看。”
沈知震惊于刘主任的老奸巨猾，要伸手拦住前，裴宴礼就拿在了手心。
他扫了眼，认出了那个标志的AM车标，又想起了几天前的那顿饭。
裴宴礼收回视线，把照片丢在桌上，“这是什么意思？”
刘主任后背汗湿，“沈同学申请了国奖，但前两天有人给学校送了一封实名举报信，说沈同学有金主资助，造假国奖材料，贿赂老师。”
“金主？”
裴宴礼慢慢的提起唇，笑容却没有一点温度，“那这么说来，沈知的金主是我了。”
沈知愣住，猛地回头，恰好被裴宴礼按了下肩膀。
男人的手宽厚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烫到了皮肤。
“沈知的母亲是服侍我祖母的人，又受老太太喜欢。您也知道，我向来不讨老人家喜欢，这次想顺祖母的意送一趟沈知。”
裴宴礼说的不急不慢，拇指搓了搓那张照片纸。
“那么，按照这位举报人的意思，老人家让我送，我是该孝顺，还是该忤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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