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应玄捏了个治愈术,看着那白皙手腕的抓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很快重新恢复了光洁。
眼前的青年收回视线,柔柔地看着她,说:“师姐,我们进去吧。”
施应玄应了一声,任由对方牵起自己的手,与他相携而去。
两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竹楼之上。
阿玄阿玄阿玄阿玄阿玄……开玩笑的吧……
你怎么不回头看我,你明明见过我变成猫的样子。
我才是张绗青啊……
他几乎痛得不行了,焦躁和恐慌轮番占据他的心神,力气也因为空虚的灵力快速流失,最后只能无力地趴在结界上,脑袋低垂,慢慢地蜷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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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应玄当然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张绗青,自她一睁眼回到敛眉峰的时候她就觉出不对了,此地八成是个梦或是幻境,她想起那个月神观,心中嘲弄。
原来只是这般的手段。
眼前的人顶着张绗青的脸和身体轻轻地唤她师姐,她也装作若无其事地应了,和他一起走进房门。
“师姐。”
这人虽然冒充了张绗青,但应该没有他的记忆,否则不会这般唤她,她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背后就慢慢地贴上了一个身影。
对方暧昧地低下头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之上。
施应玄道:“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亲近一下师姐。”他倒是小心翼翼,说着些看不出端倪的话,眼神中却蕴着一丝焦躁。
这具身体虽然暂时被他掌控了,但记忆却始终都获取不到,他到现在甚至还不知道眼前的人叫什么名字。
若是以往那些凡人,此时早就成功了。
……不过也好,既有如此心性,所产生的感情应该能更加浓厚剧烈吧。
这般想着,他又向对方靠近了几分,双手从背后环在她腰间,声音暧昧低哑,道:“师姐今日怎么了,不愿和我亲近吗?”
“怎会,”施应玄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道:“只是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他面上无虞,每一句话都应答这,心中却有些着急了,当机立断地放弃了张绗青的记忆,转而将心思放在眼前的人身上。
很快,施应玄便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力量开始慢慢地侵入她的身体,她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出手反抗,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那股力量很轻缓,恍若无物,施应玄猜想应该是一个术法,带给她一种缓慢又无声的感觉,潜移默化地徘徊在她的领地之外,似乎想要侵入她的意识。
施应玄故意留出了一丝破绽,放对方进入了自己的地盘。
这种感觉像是被春雨浸润,舒缓平和,即使施应玄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想要改变自己的记忆,却几乎生不出一丝想要反抗的意思。
他想要哪部分记忆?
施应玄捡着无关紧要的东西给他看,对方都不太感兴趣,直到张绗青的出现。
这一段……
施应玄和他一起欣赏着记忆中的景象——宛若泼墨的晚霞,苍翠欲滴的草木,霞光微移,照亮了秋千上二人亲密相拥的轮廓。
原本两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本书,但现下张绗青手上的那本已经掉在了地上,一只手垂在秋千外,下半身横躺着,脑袋枕在施应玄怀里,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见着此情此景,施应玄似乎已经习惯了,托了托他的腰,凝诀将地上的那本书捡起,叠在自己的书下面。
霞光太亮,张绗青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把脸往施应玄怀里埋去。
“阿玄……”
他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施应玄便伸出一只手,轻轻地盖在他眼睛上。
他没睡多久,日头刚偏下去他就醒了,掌心下的睫毛颤了颤,垂在秋千外的手伸上来,抓住她的手腕往下拉,盖在自己的嘴唇上。
施应玄没管他,专注地看着书,张绗青拿手掌盖住那书本,道:“阿玄,天都夜了,再看伤眼睛。”
一个修士,看个书哪能伤到眼睛,她知道他意不在此,挪开书低头看他,说:“那你想干什么?”
张绗青笑了一下,抓过那两本书塞到身侧,又伸手去够她脖颈,说:“想亲。”
见他吃力,施应玄便托起他的脖颈,让他枕在自己的臂弯里,二人越凑越近,即将交颈拥吻。
然而正当这时,怀中之人却慢慢发生了变化。
脑海中那些有关于张绗青的记忆随之一同改变,和她朝夕相处的人逐渐变成另外一张脸,有关于情爱的记忆也被随意修改,施应玄顿时明白过来,冷笑出声,不再听之任之。
原本安静的神识宛若蛰伏的猛兽,突然暴动起来,瞬间将侵入的气息绞得粉碎。
身后的人也已经完完全全换了一张脸,施应玄虽然手无寸铁,可力量却堪称恐怖,一转身就将他制在了身下,俯下身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态贴近他的脖颈。
变故突如其来,池洇也不知道她的记忆有没有被自己篡改成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看着施应玄的眼睛,竟莫名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被一头凶恶的猛兽按住了命脉,下一息就会被一击毙命。
这几息时间简直是漫长的折磨,池洇心中忐忑地看着她,直至她伸手捏住他的脖颈,轻声道:“原来是这种办法……你怎么敢的呀?”
怎么敢……篡改她和张绗青的记忆。
脖颈被越收越紧,池洇几乎难以呼吸,双手抓住她的手腕挣扎,却丝毫使不上力。
他于此地开观近十年,前来拜观的大多是凡人,有时候也会有觉出不对劲前来查探的修士,但要不是被他糊弄过去,要不也被他下手成功,实在不行还可以求外援,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快地被压制。
他自知敌不过,艰难地伸手捏诀,整个人顿时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施应玄手中一空,掌心只剩下一片合欢树叶。
幻境开始坍塌,施应玄眉头一簇,抬步跑出竹楼,结界外的虎斑猫已经变成了人形,闭着眼睛蜷缩成一团,脸色白的像一张纸。
“张绗青?张绗青!”她叫了两声,把他抱进怀里,可他始终没有清醒过来,神色和状态都糟糕的一塌糊涂。
“白痴。”她知道他是信了刚刚那些景象,骂了一句,把他紧紧地拥进怀中,伸手凝出一个清心诀,顿时脱出了幻境。
幻境外并非客栈,而是大门紧闭的月神观,她和张绗青坐在一个阵法之中,外面站着刚刚幻境中的那个人。
这不知是什么阵,施应玄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凝目看着对方,眼神中满是戾气,轻声道:“你想死。”
池洇笑出了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刚刚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仍停留在脑海中,道:“现下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施应玄看了他几息,突然道:“你不是冬庭芜地的人。”
池洇不说话,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施应玄继续道:“中州遗恨,合欢之宗,以情入道,”她确认了,说:“你是月上宫的人。”
池洇嘴角的笑容愈发扩大,道:“诶呀,你好聪明,我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施应玄道:“我以为合欢之道都是以己身入情道。”
“那多没意思啊,”池洇撩了撩头发,道:“若是每个人都得我自己来,那多辛苦,不如拨弄一下别人的爱恨,用他们的七情六欲做我修炼的养料。”
施应玄道:“他们只是凡人。”
池洇笑了笑,说:“凡人又如何,好啦,别这么看着我,我又没有取他们的性命,比冬庭芜地的那些医修好多啦。”
冬庭芜地?施应玄眼神一顿,心思百转。
这人必然知晓些什么。
见施应玄不说话,池洇又道:“更何况,有些人在铸缘月的时候前来拜我,我也允了他们此生恩爱,也算功过相抵了吧。”
施应玄道:“可若有人铸缘月来求,散缘月也来求了呢?若有人单独来求与他人的姻缘呢?若他人有自己爱重的伴侣呢?你要先允谁呢?”
池洇没想到她会突然劈头盖脸地问出这些问题,愣了一息,勉强维持嘴角的笑意,道:“谁先来求的允谁呗”
“是吗?”施应玄反问,说:“难道不是随你的心意来吗?以折磨他们为乐,说是以情入道,却是蚕食别人的爱恨,和冬庭芜地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池洇卸下笑容,冷冷地盯着她,沉默了两息,道:“我可比那群道貌岸然的医修好多了,他们表面争抢着救那些凡人,暗地里剖开他们身体挖他们的仙骨……虽说都是为了自身修炼,但也是能分个高低贵贱的。”
仙骨?!
施应玄神色一僵,终于想起那合欢树上淡金色的光芒是什么了——既然不是那次用异真洛神符看到的,那必然是一样和异真洛神符同样功效的东西,所以她才能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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