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应玄感觉到他风雨飘摇的心境,伸手安抚地摸了摸他颤抖的身躯,说:“好了,别哭……”
敛眉峰上雷声逐渐小了一些。
除了天气,此处似乎和原来的没什么两样,施应玄仔细地查看了一圈,连竹楼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细细地翻看了过去,都没找到一丝异样。
难道说那些东西对张绗青没什么伤害?
那为什么他会疼?
而且她先前询问剑灵时候,那个剑灵的回答也非常模棱两可。
她有些不放心,走出竹楼,又抬步往崖边走去,乌云还在堆积着,但雨渐渐小了,天边没什么东西,只是一片纠缠在一起的白光,构成了他灵府的边缘,那崖边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古松,施应玄飞身跃上去,站在高处往四周瞧了瞧。
一切都和过往一样。
施应玄蹙眉,正准备踩着树身跃下,可刚俯身往崖下一望,顿时愣住了——原本山温水软的山涧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幽深的黑海,期间鬼气缭绕,毒泷恶雾,凝目望去还能看见一张张无声嘶吼的獠牙青面,唯有敛眉峰断崖千仞,干干净净地立于这片满是苦厄的天地之间。
第29章 倚天万里需长剑(2)
施应玄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飞身跃下树梢,站在崖边仔细看了看——那细长的峡谷又深又窄,宛如一张幽深的饕餮巨口, 好似能把进入其中的一切光亮都吞噬殆尽。
灵府中不能轻易使用术法, 施应玄也没敢凝诀探查,但思忖了几息还是决定下去看看,探身看了看嶙峋的峭壁和数颗横向生长的树木后,她直接在脑海中确定了下行的路线,利索地旋身飞出悬崖,落在了靠近崖边的一颗树上。
她身形轻盈灵活,精准地踏上了自己确定好的每一个点位,像一只飞鸟一样在千仞峭壁上灵活来去, 不多时就落到了最靠近崖底的那一棵树上,勉强看清了那片黑海的真面目。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 这并不算海, 反而有点像落霞山星盘上的那些像河流的彩云,在深渊间缓慢流动, 其间暗影明灭, 鬼气森森。
施应玄在指尖凝出了一点灵气,轻轻垂手, 那周边的黑雾便宛如得了食物的鱼儿一样迅速朝这边聚拢过来, 一丝黑气从中逸出, 又慢慢盈起,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的指尖。
施应玄蹙眉看着,总感觉这些黑气有自己的意识——刚刚在崖上, 她好像还看到了好几张想要冲出来的獠牙青面,可现在近距离看, 却都不见了。
几经试探,黑气终于确认了对面这个人没有危险,慢慢大胆了起来,开始卷上她的手指蚕食那点灵气,与此同时,施应玄也感觉到了一丝难言的痛意从指尖慢慢蔓延开,很快盈满整个手掌。
她神色未变,熄了灵气,轻轻甩手将其拂落。
痛意还在指尖泛滥,可肉眼看去,却没有一丝伤痕。
她随意捏了捏,把手收回来,坐在树梢凝目望去——一片深不见底的黑,灵府的白光凝在远处,与其形成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一息灵气尚且如此,那他灵气过府之时,又是何等的痛不欲生?
他就这么修炼了近十年。
……
施应玄沉默地退出了张绗青的灵府,睁眼之时,眼前与自己额头相抵的人已然喘着粗气摇摇欲坠,几乎是她刚出来的那一瞬间就软倒在了她的怀中。
他连额发都湿透了,攀着她的肩膀喊了一句她的名字,施应玄抱着他,有些难忍地蹙了蹙眉,强压下心口那点酸楚,哑声道:“……每次都很疼是不是?”
“疼,”张绗青像是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大人倾诉的小孩,所有的情绪都终于有了支点,带着哭腔抓紧她的手,重复道:“好疼的,阿玄,我好疼。”
近十年来的每个日夜,他都忍受着这种痛苦的折磨,不敢放弃,不敢落后,怕跟不上阿玄的脚步,怕被她远远地丢在身后。
很多次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可竟也被他熬过来了。
每次修炼结束后他都会第一时间跑回竹楼,在踩上竹阶前竭力遏制住自己的苦痛,装出一副安然的样子回到阿玄的身边。
只要在她身边——哪怕只是摸到她的一片衣角——那些以为熬不过去的夜晚,那些难以言说的痛苦,就会全然烟消云散,再也不值一提。
“好、好,”施应玄用力拥紧他,在他耳畔低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我在这里。”
……
天快亮时,二人回到竹楼内,施应玄又仔细问了他几个问题,他都一一答了。
距张绗青所说,这种情况是刚开灵府之后就有的,也就是筑基之后,而灵府中的那片黑海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才越来越满,同时苦痛也随之增加,但是只要灵气不过灵府,这种情况就不会出现。
可但凡是修炼,灵气就不可能不过灵府。
几乎是个无解的难题。
施应玄一想到他把此事瞒了十年就来气,捏着他的脸问:“所以你有时候白日在我面前修炼都是骗我的?”
张绗青有些心虚,敛着眉轻轻嗯了一声,说:“我怕你发现……”
他还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流浪狗姿态,乱糟糟地蜷在她怀里,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
她就出去半天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施应玄看不下去,从储物符中掏出一块布巾,又凝出一个引水诀,二者相触,一块柔软的湿布巾就落到了张绗青脸上。
他乖乖地坐她怀里仰着脸让她擦,脸上乱七八糟的泪渍被擦净,凌乱的头发被梳顺,几片藏在他头发里的草叶也被摘出来。
施应玄捋了捋他的额发,随口威胁了一句:“晚点再收拾你。”
可张绗青听进去了,抓着她的手顺着自己的脖颈一路滑下去,说:“现在就收拾吧。”
施应玄顿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
张绗青换了个姿势,跨坐在她身上,弯着脊背把脸腻在她脖颈里,声音软软的:“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施应玄说:“没生了。”
他往她唇畔凑过去一点,说:“那你亲亲我吧,”他越靠越近,低声说:“不是说要收拾我吗?反正你也不舍得真的揍我,就用这个好了。”
施应玄垂眼看他,说:“谁说我不舍得揍你。”
“你舍得?”张绗青不信,说:“我都这么可怜了。”
施应玄说:“自找的。”
张绗青说:“现在也是我自找的,来吧阿玄,弄我,用什么东西都好,符箓,手,把我打开,然后你就能看见了——”
施应玄问:“看见什么。”
他双手托住了她的脸,郑重其事地说:“看见我到底有多爱你。”看见他骨髓里,血液里,对施应玄血淋淋的、不可磨灭的爱。
不同于施应玄的直白,自二人剖白心意以来,张绗青甚少开口说这个字,她心中微动,沉默地望向他的眼睛。
张绗青也专注地回望她,眼里满是迷恫和痴缠,微微扬起下巴,吻上她的双唇。
施应玄一时间没有回应,只轻揽着他的腰,想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张绗青知道她不是拒绝,笑了笑,更加卖力地开始勾引她,几乎每一个动作都在精心设计,微湿的额发长长的,落在眼皮上,那张本就明艳漂亮的脸很轻易地透出一丝难言的魅气。
他空出一只手去脱自己的衣服,明明可以用法术一息之内解决,非要勾缠着衣带一点点扯,瓷白的肤肉露出来,透着一点馥郁的红。
他就是在勾引她,甚至他自己也知道施应玄能轻易看出来他在勾引她,一举一动格外坦诚,连欲拒还迎都显得做作又可爱。
施应玄看笑了,眼神往下落去,说:“还有裤子,继续脱。”
张绗青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听话地伸手去扯腰带,终于找回一点儿平日里相处的那种自然的心安。
一双连骨骼都堪称精巧的手顺着他的腰线抚上来,修长的指骨像握剑那样握在了他的腰间——那是一个剑修的手,漂亮有力,金质玉相,掌心有常年习剑所独有的薄茧,张绗青从不怀疑她能用这双手干成任何事情。
指尖顺着脊柱轻抚,一直到托住他的后脑,两人的呼吸越来越近,直至没有一丝距离的交缠在一起。
此方天地的温度不断上升,心跳和喘息声密不透风地环绕在张绗青的耳侧,让他除了对方之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东西,唇齿间绵密的触感顺着他的血液向下,蛇形缠在胸口,漂浮不安的心刹那间归于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不知从哪来的凉意突然冲破了热气的屏障,张绗青轻轻啊了一声,感觉到一段冰凉的织缎卷上了他的小腿。
回雪在暗夜中宛若一条熠熠生辉的银龙,随着施应玄的心意而动,缠在他身上,衬着他的肌肤也透出了一种莫名的漂亮光泽。
脚踝被轻扯,张绗青也顺着她的意动作,很快被摆成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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