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就不知道了,这醉仙楼的娄大厨与赵娘子私交甚好,今日赵娘子与陆巡使大婚,娄大厨特地来赵娘子的姑母家中做女方宾客的席面呢。”
“啊?这娄大厨竟然如此任性?那姜郎君也容得他如此胡闹?”
“姜郎君都将醉仙楼关门一日了,你说容得不容得?”
“看来这娄大厨在醉仙楼地位还真是高得很啊。”
“这是其一,最关键的是,醉仙楼与赵记食摊素日有生意往来,姜郎君与赵娘子私交也甚佳,不做一日生意,算不得什么的。”
“说得也是……”
众人议论的声音,飘进了目光落在浩浩荡荡迎亲队伍的姜承轩耳中。
今日醉仙楼歇业,醉仙楼上下尽数来恭贺赵溪月与陆明河新婚大喜,原因之一,的确是因为娄水生要告假来做酒席。
原因之二,也的确是因为醉仙楼与赵记食摊的生意往来,作为生意伙伴,他为赵溪月撑场面是应该的。
原因之三……
有些事情,已然无法扭转局面,改变不了分毫,甚至难以完全忘记,那就干脆深深地刻在心里吧。
如此,他至少会觉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心里面没那么遗憾。
哪怕,这行为在旁人,乃至她自己的眼中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他至少是做了,心中没那般乱。
姜承轩轻吐了一口气,努力地将嘴角咧了起来,冲陆明河与轿子远去的方向,低声喃喃。
新婚大喜。
百年好合。
一生顺遂……
陆明河一行人很快到了福禄巷的院子门口。
下轿,跨马鞍,走毡席……
陆明河与赵溪月各执同心结的一端,在鞭炮声、锣鼓声以及众人的恭贺声中,进了正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两个人站起身后,相视一望。
四目相对,满都是掩也掩不住的欢喜。
尤其是陆明河,咧起嘴角上噙满的笑意,多得几乎溢了出来,竟是显得他多了几分憨相。
这幅模样,引得程筠舟等人瞪大了眼睛,直言从未见过威风凛凛的陆巡使这般模样。
但仔细一想,能娶到挚爱进门,要与喜欢已久的女子共度余生,别说是他陆巡使,只怕是金銮殿上的那位,嘴角也得咧到耳朵根去!
要理解。
而且,今日是陆明河如此,往后说不定他们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此时绝对不能笑话陆巡使,否则的话,往后都是要还回来的!
所有人皆是有自知之明,此时并不去嘲笑陆明河分毫,而是簇拥着陆明河与赵溪月这一对新人入洞房。
撒帐、合髻、喝合卺酒……
一应礼节完毕,到了宴席宾客,陆明河要去敬酒的时候。
但一众人尽数出去后,陆明河却仍旧坐在赵溪月的身边,笑盈盈地看向她。
“你……”
赵溪月诧异,“不必去与宾客们一并吃酒吗?”
陆明河将赵溪月的一只手攥到手掌心中,伸手抚了抚她的小脸,笑盈盈道,“索性为了夜晚安静,所有的宴席都摆在了那边的院子里面,只由舅舅和筠舟他们代我招待即可。”
“这样……”赵溪月眉头不舒,“会不会不合规矩?”
“无妨。”
陆明河笑答,“我先前便与众人说明了此事,也答应了所有人待成婚后,再行宴请,由着他们随意灌酒。”
但今日,他需要留在新房内。
一来,是不想让赵溪月一个人呆在这里,心中满都是惶恐不安。
二来,今日是他与她的新婚之夜,他需要最好的状态。
眼见陆明河早已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赵溪月便也不再追问,只笑着点点头,“那就好。”
“嗯。”陆明河应声,将赵溪月的手背放在唇边亲了又亲,“你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一日的流程走了下来,陆明河从晨起到现在,几乎是水米不曾入口。
他尚且如此,那嫁衣与发冠繁杂无比的赵溪月,自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被陆明河这么一问,原本早已腹中空空的赵溪月,此时越发觉得饥饿无比,似猫抓一般的难受。
且还不等她张口,腹中便已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咕噜”声。
赵溪月顿时脸颊微红,眼巴巴地看向陆明河,“确实有些饿了。”
“那我去给你拿些吃的。”陆明河再次亲了亲赵溪月的手背,起身离开出门。
片刻后,陆明河便折返了回来,带回了几样吃食。
撕成一丝一丝、去了骨头的烧鸡,切成一片一片、方便入口、筋道可口的卤猪肘,脆爽可口的芹菜丝炒百合,以及一道爽口无比的凉拌藕片。
主食是一碗热气腾腾,根根分明的清汤面。
汤是用鸡架与猪骨熬成的浓郁汤头,面条筋道且厚薄均匀,搭配的青菜烫煮得恰到好处……
最关键的是里面卧着的两颗荷包蛋,嫩滑可口,微微溏心。
美味可口。
赵溪月也是饿得有些狠,此时吃起来并不太在意形象,吃得有些狼吞虎咽。
“慢些吃。”
陆明河一脸宠溺的看向赵溪月,时不时地拿了帕子帮她擦拭因为吃面不小心溅到嘴角的汤汁。
而后,自己也拿起了筷子,将另外一碗面条往口中送。
一边吃,一边没忘记往赵溪月的碗中夹上一些烧鸡肉、卤猪肘等配菜。
赵溪月享受着陆明河温情的小举动,将这些美味可口的饭食,尽数都吞入口中,细细咀嚼。
一边咀嚼,一边感慨,“你家中的厨娘,手艺不错。”
又道,“尤其是这碗清汤面,做得极其可口,不比我的手艺差到哪里。”
“当真?”陆明河问。
“自然是真的。”赵溪月认真点头。
陆明河当下笑得眉眼都不见,“这般看起来,我对于做吃食一事上,也是颇有天赋的。”
嗯?
赵溪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碗中的面条,再看向陆明河,“你的意思是,这清汤面是你做的?”
“嗯。”陆明河得意道,“跟着家中的李婶儿练习了许久呢,就为了有机会做给你吃。”
“这样,往后不是只有你给我做吃食,也有我能给你做上一些可口吃食的时候。”
赵溪月夹面条的动作顿了一顿。
她喜欢陆明河。
但起初,不过是觉得他生得仪表堂堂,相貌英俊,有些见色起意。
随着慢慢接触下来,她发现陆明河品行端正,性子沉稳严谨,是一个可靠的人。
而真正让她完全动心,是陆明河总是为她着想。
帮她找寻多年未见的姑母一家,帮她赶走寻衅滋事的地痞无赖,帮她送常用的菜蔬,帮她找寻姑母家不妥的来源……
甚至,知道她一直记挂着曾经遇到的那桩案子,想方设法地找寻真相,彻底让她安心。
只要有陆明河在,她总是安心的。
只要她需要,陆明河总是在她的身边。
陆明河永远在想她的需要,并且一点一点地做到。
有这样的人做夫君,她的往后余生,应当是明媚热烈,且岁月静好吧。
赵溪月心思一动,伸了头过去,在陆明河勾起的双唇上,轻啄了一下。
这样的举动如蜻蜓点水一般迅速,但也如蜻蜓点水一般,在陆明河的心田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陆明河将手中的筷子随意地丢在桌上,伸手捧起了赵溪月的脸,热烈且尽情地去索取、品尝。
直到赵溪月呼吸不畅,脸都涨红成了苹果一般时,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此时的赵溪月,双唇红润且微肿,一双眼睛,更似敛了满池的春水,深不见底,让陆明河深深陷了进去。
陆明河再次凑了过来。
赵溪月却是拿起了桌子上的面碗,挡在了陆明河的面前,娇嗔道,“先吃东西!”
“你先吃。”陆明河笑盈盈地站起了身。
赵溪月一边用筷子将面往口中送,一边诧异看向陆明河,“你不吃吗?”
“我……”
陆明河伸手将赵溪月抱了起来,自己坐上方才赵溪月坐的凳子,接着将她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我吃该吃的。”
陆明河再次低下了头……
一对龙凤花烛,在窗前持续燃烧。
烛火摇曳,烛花爆了又爆,发出噼噼剥剥的细碎声响,却被更大且富有节奏的声音彻底淹没。
月亮高悬,有树枝的影子映衬在窗上,随风摇曳。
细碎的声响,不断响起,一直持续到了夜半。
不消片刻,声响再次响了起来……
如此持续了数次,直到翌日清晨。
晨光微熹,巷子里渐渐有了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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