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人记录钱大米的供词,书写鞫狱状,陆明河在比平日早一些的时间下了值。
下值后,陆明河便急匆匆回到家中。
沈玉京与葛氏,正着下人收拾陆明河的那处宅院,修缮略显破旧的地方,为成婚做准备。
二人瞧见陆明河回来,急忙将其拉了过来,“明河回来的正好,我们正商议着要在院中多栽种些四季的花草,待溪月嫁了过来后瞧着也高兴,你觉得如何?”
“舅舅与舅母看着安排就好。”
陆明河笑着应答,而后顿了一顿,试探性开口,“只是有件事,我想问一问舅舅与舅母……”
“何事?”
“这婚期是定在了腊月十八,对吧。”
“是。”沈玉京点头,“待你与溪月完婚后,我与你舅母和你们过完年再前往安州。”
届时,小两口也能彻底安顿了下来,而开了春后,他们也方便行走赶路。
“这婚期……”
陆明河嗫嚅犹豫,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我只是随口问一问……嗯,就是有没有这个可能……我是说能不能……往前再提一提?”
将婚期提前?
沈玉京与葛氏闻言,面面相觑,眉头微蹙,“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定婚期这种事情,是要根据他与赵溪月的八字,选上一个良辰吉日,既是定在了腊月十八,那便说明,再无更好的日子。
现在陆明河突然问这件事,一定是有什么意外!
“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陆明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只是想提前一些时日。”
现在距离婚期,还有足足三个月。
漫长且难熬……
陆明河想早些将赵溪月娶进家门。
如此,才能心安。
沈玉京,“……”
葛氏,“……”
合着这是迫不及待想娶新媳妇进门了?
陆明河是他们瞧着长大的,自小便比其他同辈的兄弟姐妹稳重懂事,自做了官之后,更是做事稳妥,备受赞赏。
沈家上下,每每提及陆明河,皆是觉得他成熟可靠。
但现在,陆明河在面对一桩婚事时,突然变得如此……幼稚?
且任性?
沈玉京一双眼睛将陆明河盯了又盯,甚至绕着他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后,扭头问向葛氏,“这是咱家明河吗?”
怎地一提婚事,就感觉像换了个人一般?
葛氏丢了沈玉京一记白眼,“浑说什么?”
又看向陆明河,笑着解释,“婚期既然已经确定,这日子若是随意改,便不大好……”
“旁的不说,就拿刘郎君和赵氏娘子来说,要为溪月准备嫁妆,所有的事本已规划得当,按部就班地,你若是随意更改,岂非让他们手忙脚乱?”
“也容易让溪月觉得咱们诚意不足,朝令夕改,拿婚事当了儿戏……”
陆明河一听这个,当下打消了想将婚期提前的念头,“舅母所言极是,那还是按既定的婚期来。”
三个月……
时日不长的。
他可以等。
只要能将赵溪月娶进家门,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
呸呸呸,没有三年!
总之,他可以等。
至于这三个月会十分难熬的事情……
无妨,大不了,他每日都去看望她,这一日一日的,时间大约也就很快过去了。
陆明河努力说服自己,甚至进屋取了一张纸,拿起笔来,在那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了一横。
三个月,九十天,不过只是十八个“正”字而已。
那他就从今天,一点一点地记录起来,待十六个“正”字写满,便是他与她的大喜之日。
陆明河一边打着格子,一边忍不住咧嘴直笑。
而外面透过窗户缝不住往里看状况的沈玉京,眉头皱了又皱,“这当真是明河么?”
从前机敏睿智,做事雷厉风行,在汴京城享有赫赫威名的陆巡使,因为与赵溪月的婚事,变得跟个傻小子一样?
这这这……
沈玉京将后脑勺挠了又挠。
葛氏却是再次瞥了沈玉京一眼,“那你知道原因为何吗?”
“原因为何?”沈玉京问。
“你可记得,当初你与我定下婚事后,在你那案台上刻下的那三十二个正字?”
好像……
第334章 试探
是有这么回事。
当初相看时,沈玉京对葛氏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一门心思地想着将葛氏早早地娶进门。
但定下的婚期,却比沈玉京预料的还要晚上两个月。
沈玉京每日盼星星盼月亮,盼得脖子都长了一节,每日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更在平日看账本的书案上,一日一日地刻下“正”字的一划。
最终,沈玉京刻满了三十二个“正”字,也最终将那张书案完全折腾得报废。
现如今,那张书案还放在库房里面,每每有奴仆进库房盘点一应物件时,都要念叨上好一会儿。
此事,甚至一度在沈家引为谈资,被沈家上下津津乐道。
而沈玉京听到葛氏提及陈年往事,伸手摸了摸鼻子,“记得这件事。”
“记得就对了。”葛氏道,“老话常说,外甥肖舅,这当舅舅的有过先例,外甥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
说得……
颇为有道理!
沈玉京又一次摸了摸鼻子,不再念叨陆明河此时的做法。
葛氏则是接着道,“待会儿咱们也跟明河说上一声,就说这宅院要为了筹备婚事各处修整,家中杂乱,让明河每日晚上一些回来。”
“还要说咱们两个每日都要忙着修整布置,也没时间陪着他用晚饭,他是在开封府衙的公厨吃饭也好,或是在外面吃上一口也罢,总之,在外面吃完了晚饭再回来。”
“这是为何?”沈玉京不解。
当真是个傻的。
葛氏没好气地再次瞥了沈玉京一眼,“没看明河都心急上什么模样了?这往后的三个月,只怕是要盼星星盼月亮,每日要掰着手指头算上许多次的日子。”
“多让他得些空闲,去看一看溪月,两个人说说话聊聊天,这日子不也就过得快上一些嘛。”
“有些道理……”
沈玉京思忖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他们夫妇二人好不容易趁着这个机会到了汴京城里面,为的就是每日多看看陆明河。
这样安排岂不是让他们见陆明河的时间变得少之又少?
但话又说了回来,做长辈的,各种辛苦忙碌皆是为了小辈,只要小辈们高兴,又有什么要紧呢?
只要看到陆明河高兴,他们也就高兴了嘛!
沈玉京嘿嘿笑了笑,只按着葛氏的吩咐去做。
赵记食摊上的鱼汤烩饼又卖了几日,被赵溪月换成了油炸面果子、鱼汤粥配酱菜。
油炸面果子现炸现卖,外酥里嫩,油香十足,颇为好吃,且分甜咸两种滋味,食客可以随意选择。
而鱼汤粥,则是以奶白的鱼汤来熬煮,添上一些鱼肉糜、豆腐丁与青菜碎,喝起来清香扑鼻,软糯可口。
两者搭配,油香与鲜香混合,美味与饱腹感并存,在这样的深秋时节来上一碗,浑身舒坦。
而酱菜,是赵溪月腌制的芥菜丝。
新鲜的芥菜切丝杀了水分,晾干晒去部分水分,再用盐巴与白糖腌制后再次尽可能地挤出多余的水分后,便可以用蒜末、姜丝、茱萸、花椒、酱油、白酒以及些许芝麻香油来调味腌制。
这般腌制的芥菜丝,三日后便可食用,滋味清香,口感脆爽,酸与辣并存,开胃解腻,吃起来格外爽口。
尤其是在吃油炸面果子和鱼汤粥这样醇香浓厚的吃食时,来上这么一筷子爽口无比的芥菜丝,简直是绝佳享受。
也因为赵溪月腌制的芥菜丝美味可口,所有来赵记食摊的食客除了对油炸面果子和鱼汤粥赞不绝口以外,对这腌芥菜丝也是夸赞有加。
许多人在打包面果子和鱼汤粥走时,皆是不忘记来上一些脆爽可口的芥菜丝。
甚至有人专门来寻这腌芥菜丝,让赵溪月单独卖给他们。
吃食摊做的是吃食生意,卖面果子是卖,卖鱼汤粥也是卖,卖腌芥菜丝自然也是卖。
赵溪月做生意活络,干脆给腌芥菜丝定了一个合适的价格,直接对外售卖。
眼看着来买腌芥菜丝的人络绎不绝,江素云感慨,“依照这个架势,赵娘子完全可以再开一个酱菜摊子,专门来卖酱菜了呢。”
“待铺子定了下来,往后开食肆,还怕食肆里面没有地方卖酱菜不成?”
赵红桃笑着说话,江素云则是连连点头,“是这么个事儿。”
又笑道,“听这意思,开食肆的铺子可定下了?”
“看上了两个,位置皆是不错,都在汴河大街上,距离这里和给溪月买的那处宅院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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