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觉得陆明河这般郑重其事地准备聘礼,足见其对赵娘子的重视程度,往后必定是个疼爱娘子的夫君,堪称顶天立地,对得起家人的大丈夫。
也有人觉得陆明河身为堂堂男儿,为了讨好赵娘子这般如此,显得有些卑躬屈膝,实在是丢了男子的脸面,甚至是丢了开封府衙的脸面。
更有人觉得,陆明河身为左军巡使,沉迷儿女私情,不务政务,只让底下人冲锋陷阵地做活,实在是对不起其职务。
更更有人对此不以为然,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便是……
而左军巡院的人,在听到这些议论纷纷时,当下恼怒不已。
尤其是程筠舟,直接拍了桌子,“陆巡使素日兢兢业业,不过告假几日处理些私事而已,如何就不妥了?”
“找寻聘礼……找寻聘礼怎么了,这找寻聘礼也是为了婚嫁之事,这是顶顶大的私事,如何就影响颜面了?”
“更何况,这事情乃是私事,与其他人都无半分干系,说那般多的话,当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倘若当真是闲得慌,就把开封府衙茅厕里的大粪给挑了……”
程筠舟骂骂咧咧,一旁的周四方则是把耳朵抓了又抓,“程巡判,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吗?”
“什么不对?”程筠舟扭头。
“陆巡使告假去准备聘礼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咱们都不是多嘴的人,怎地就闹得整个开封府衙人尽皆知了?”
周四方道,“且前几日还没有任何人讨论这件事情,今日突然就物议如沸,程巡判觉不觉得,来的太快,太突然了一些?”
程筠舟点头,“是太快太突然了。”
而事情能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便是有人故意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且推波助澜,试图败坏陆明河的名声。
遍观整个开封府衙,能做出这件事情的,大约只有一个人。
右军巡院的吴宏宣。
程筠舟再次将桌子拍的啪啪响,“昨日听闻吴宏宣将柳梅孙喜旺案子的鞫狱状交给了刑曹,我只当这厮总算是长了心,知道消停片刻。”
“不曾想,将案子了结,是他的缓兵之计,还留了后手,这厮实在是可恶的很!”
可恶。
太可恶!
周四方眉头紧拧,“说不定,吴巡使还专门去府尹大人那吹了耳旁风呢。”
“只怕不是说不定,是一定!”程筠舟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以吴宏宣的一贯作风来说,他是绝对能够干出来这种事情的人!
周四方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是如此,只怕陆巡使要被训斥了一番了。”
“训斥倒是小事儿,怕只怕府尹大人他……”
程筠舟的面色,又阴沉了些许。
他比陆明河在开封府衙待得时间长,对这位府尹大人的脾气秉性也算有所了解。
若是府尹大人毫不犹豫张口怒斥,说明这件事情并无任何大碍。
但若是府尹大人缄口不言,将一件事情按下不提,那便是觉得此事还不够,要等着攒了足够的事情后,再一并秋后算账。
眼下,便是后者的状况。
这种情况下,往后陆明河的日子便不会好过。
程筠舟满心担忧,在咒骂吴宏宣的同时,也在期盼着陆明河能够快点回来。
毕竟某位左军巡使的脑子比他好使的多,一定能够想到既能让自己摆脱困境,同时又能狠狠收拾吴宏宣一通的办法。
只是不知道眼下,某位左军巡使究竟在何处……
程筠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而此时的赵溪月,也是忍不住朝门口张望了一番,在发现院门始终纹丝不动,连外面的巷子里也没有任何脚步声时,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陆明河当时来与她告别时,说过他此次出行,不过七日时间,若是事情顺利,会提前回来。
但到了此时,已然是第七日的最后半天,她却始终没有看到他的半个身影。
是事情不顺利吗?
那他还能像约定的那般,七日后回来吗?
还是说,需要更多的时间?
需要几日呢?
赵溪月低头思索,全然没有注意到模具中的米豆腐浆,倒得太多,多得溢了出来。
眼看着地上洒落了许多米豆腐浆,连模具的边缘也在不断地滴滴答答时,赵溪月顿时哑然失笑。
第319章 荷叶鸡
她已然活了两世,算是历经各种风雨,自认无论遇到何种事情,都能坦然自若,处变不惊。
甚至哪怕在刚刚穿越到此处,发现自己所拥有的身体,刚刚经历了一场谋杀时,也是沉着冷静,处理后续一应事务。
而对待情感这种事情,赵溪月也自认她属于情感内敛之人,并不会因为情爱这种事情失了态。
但现在,她却因为担心陆明河而精神恍惚……
果然是应了那句,在爱情面前,没有人会像一池死水。
若有的话,不过只是还不曾遇到足以让她心生涟漪的人。
眼下,陆明河,便是让她的心中荡起层层涟漪的人吧。
活了两世,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爱情感受的赵溪月再次忍不住笑了一笑。
而一旁的赵红桃,已然是笑眯了眼睛,刚准备打趣上两句,在短暂思索片刻后,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从前是窗户纸还不曾捅破,她多开两句玩笑,是为了将这件事情早些促成。
眼下陆明河已然开始安排上门提亲的一应事宜,那她若是再这般打趣,只怕面皮薄的赵溪月会过于害羞呢。
赵红桃决定不去促狭打趣,但内心的小心思却是一直憋着,也是难受的很,只能去看韩氏,看江素云。
三人相视,越发绷不住,只笑得前仰后合。
白春柳和钱小麦看不懂这个,被大人们笑得莫名其妙,只能看了这个又去看那个,面面相觑。
许久之后,才敢试探性地询问,“在……笑什么?”
赵红桃三人满脸都是讳莫如深,但在回答问题时,却是道,“在盘算着晚上是要吃冷淘还是吃米豆腐,是吃酿皮还是吃肉燕呢!”
原来是为了吃食啊。
白春柳当下兴致勃勃,掰着手指头开始絮叨起来,“冷淘清香又筋道,好吃的很,不过这米豆腐滑嫩冰凉,带些酸辣味道,开胃爽口,也好吃。”
“酿皮又能凉拌又能炒食,顺滑美味,也好吃,还有这肉燕……”
这四样吃食,都好吃呢!
若是真要选一个出来的话,感觉还真是有些困难?
白春柳的一张脸顿时皱成了苦瓜,全然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一旁的赵溪月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不知道该选什么吃食的话,那就都不选就好。”
都不选?
白春柳愕然,片刻后,又忍不住高兴地拍起了巴掌,“赵娘子打算做什么新吃食?”
“需得待会儿去街上看一看,才能决定下来。”赵溪月笑答。
她虽是厨艺精湛之人,但仅凭空想,许多时候也不能有好的想法,需得多看,多逛,多去找寻食材,方能有奇思妙想。
白春柳闻言,脸上喜悦更浓。
毕竟按照往日的经验,只要赵娘子出门采买食材,总会做出超出她想象的美味可口吃食。
今晚上,注定了她会一饱口福!
白春柳一张小脸笑成了夏日的花朵,对晚上的吃食也变得有些迫不及待,顾不得去做什么绣活,而是卷起袖子,来帮着赵溪月等人将剩下的米豆腐浆倒入模具中,放到一旁的冰块上冷却成型。
将做好的米豆腐尽数交给李松,又教了今日来学厨艺的何金柱如何炖东坡肉,赵溪月挎着竹篮上了街。
天儿已然是末伏的最后一两日,原本终日的酷暑闷热,早晚时分已有了些许凉意。
此时日头西沉,凉风习习,漫步在紧挨着汴河的街道上,只让人觉得浑身舒适。
赵溪月因此觉得心情颇好,哼着小调儿,步履轻盈,穿梭在街头的各个摊位之间,找寻自己看得上眼的各样食材。
鸡鸭鱼肉,熟食凉菜,干货时蔬……
东西多种多样,难免让人挑花了眼睛。
就在赵溪月微微蹙眉,盘算着该挑选哪样食材时,街边的一抹翠绿与粉红映入了她的眼帘。
是两个年岁不大的孩童在售卖采摘来的荷叶与荷花。
荷叶新鲜翠绿,上面被孩童用来保鲜荷叶而洒的水珠还在来回滚动,荷花有完全盛开的,亦有含苞欲放的,与原本绿油油的荷叶搭配,越看越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赵溪月心思微动,出钱将所有的荷花与荷叶全都买了下来。
在回去的时候,又买上了一只活鸡,以及黄瓜、土豆等新鲜的菜蔬。
一应东西买全,赵溪月往回走。
竹篮里面的东西不算特别多,拎着不算费力,可这一陇荷花与荷叶,因为茎秆容易来回滚动,让赵溪月抱着有些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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