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满仓连声道,“大人,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每天都是忙得脚打后脑勺,脑子里只惦记着今日的草除了没,粪水有没有上,哪里会记得具体日子?”
“更何况,大人问这些也无用,我与那范大海并没有什么交情,我甚至有些厌恶他,怎会与他合伙做下这杀人劫财的勾当……”
陆明河打断张满仓的话,“本官问的这些日子自有用处,与范大海的案子并无关系,你只管回答就是。”
“大人方才问的那些日子,分明就是范大海行凶杀人的日子,怎能说无关?”
张满仓声音细小,抱怨却是满满,“还是说,大人认定了我是那范大海的同谋,便想方设法地往我身上安了罪名?”
陆明河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紧紧地盯着张满仓,唇角微微扬起,“你说你每日忙碌做农活,不记得日子,怎地知道本官方才问询的那些日子,皆是范大海行凶杀人的日子?”
这……
张满仓顿时一愣,“先前县衙里头派人多次来村中问过话,这问得多了,自然也就记得这些日子了。”
又道,“不单单是我,同村许多人都记得这些日子呢,大人若是不信,也去问问旁人?”
陆明河站起身,看向那些周围围观瞧热闹的村民,“你们记得这些日子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而后纷纷摇头。
平日家里地里的活那么多,哪里记得县衙的人都来问过哪些日子,哪里记得范大海都是在哪些日子里行了凶杀了人?
“你看到了?”陆明河再次看向张满仓,“唯有你一个人记得这般清楚。”
“如你方才对县衙的衙差说的那般,你与范大海关系不算和睦,你看范大海也百般不顺眼,那你如何能将这些时日记得这般清楚?”
“我……”
“你便是与范大海一并做了谋财害命勾当的同伙!”
陆明河方才微眯的眼睛顿时睁大,紧紧盯着张满仓,“本官,现在还给你一个主动招认的机会,否则……”
“本官的耐心,可不算多!”
张满仓沉默了片刻,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这本本分分的老百姓,不过就是记性好,多记了些事情,便要被安上这么一个谋财害命的罪名……”
“十,九,八……”
“这世上,怎么会有官员如此昏庸,做此等草菅人命的事情,大家伙快来看看啊,这当官的要强逼清白的人认罪……”
“七,六,五……”
“老天爷啊,快看看这昏庸的世道吧……”
“四,三,二,一!”
陆明河数罢,抬了手,“将这张满仓捆了带走,搜他的家!”
一众衙差这两日因为得了陆明河银两的事情已是铆足了劲儿要帮着陆明河将这个案子查问清楚,此时见陆明河下了吩咐,也不等曾沐阳发话,已是纷纷上前,将张满仓五花大绑了起来。
而后,则是带着张满仓前往张家庄,搜查张满仓的家中宅院。
曾沐阳有些不放心,急忙跟上。
而在前往张满仓家中的路上,曾沐阳始终眉头紧皱。
一个姓宋的捕头见状,问道,“大人这是怀疑陆巡使的推断?”
第316章 冤枉
曾沐阳没回应,片刻后,才道,“先去搜搜看吧。”
虽说这个张满仓此时嫌疑颇重,但衙门办案,最终是以事实根据来说话的,在没有实际性的证据证明张满仓是范大海的同伙之前,陆明河这般大张旗鼓地将人绑了……
倘若推论有错,岂非会有失颜面?
只怕整个通许县县衙都会因此被百姓诟病许久。
曾沐阳内心有些忐忑。
且这份忐忑,在一众衙差将张满仓家中内外搜了个遍,却一无所获后,变得更加浓重。
被结结实实捆成粽子的张满仓暗地里松了口气,借着继续嚎啕,“冤枉啊,冤枉啊……”
“父老乡亲,都来看看,这通许县的县衙抓不到凶手,便想着用我这样的清白百姓来顶罪!”
“我若是被冤死尚不足惜,只怕这通许县县衙从今往后尝到了甜头,往后便一发而不可收拾!”
“今日是我,明日便是你们,谁都跑不掉的……”
张满仓的叫喊,引来了张家庄许多人的围观。
许多人不敢上前,只远远地站着,却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离得远,再加上那些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曾沐阳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却能明显瞧得到那些人面上的鄙夷与愤慨。
局面俨然快到了难以收场的地步,曾沐阳不免烦闷,眉头皱得老高,心里更是泛起了嘀咕。
他是通许县的县尉,平日难免会听到有关左军巡院陆明河侦破案件的传闻。
都说陆明河足智多谋,敏锐心细,能察觉旁人不能察觉之事,能侦破旁人不能侦破的案件。
可以说,是多任开封府衙左军巡使里面的佼佼者,是真正的青年才俊,令人敬佩。
光是这些传闻,曾沐阳已是对陆明河钦佩有加。
且在陆明河针对范大海案子中提出了一个大胆建议时,曾沐阳对陆明河的钦佩,更盛了几分。
但现在……
曾沐阳的心里有些乱。
难不成,传闻是错的?
陆明河根本就不是传闻中的那般心思精巧,实则只是虚张声势,凭借感觉断案的人?
不,不应该。
这几日接触下来,曾沐阳能看得出来陆明河行事颇有章法,所说所做皆有条不紊,极为稳妥。
这样的陆明河,是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的。
这么做,一定有目的。
只是他还不曾明白陆明河的用意。
曾沐阳开始回想从陆明河问话张满仓的状况,一字一句,直到回想到那句“绑起来”时,登时眼前一亮。
是了,绑起来。
来搜张满仓的家,只需将其扭送了过来即可,是无需这般五花大绑的,可陆明河,偏偏下令将他绑起来……
曾沐阳低头沉思了片刻后,将宋捕头唤到了跟前,低声耳语了一番。
“是!”宋捕头同样低声应答,而后到了张满仓的跟前,狠狠瞪了一眼看管张满仓的衙差,“你们两个死人不成,这厮这般嚎叫,如杀猪一般地聒噪,还不赶紧将他的嘴给老子堵上!”
衙差闻言,也不问缘由,只随意找寻了破布过来,团成一团,狠狠地塞进了张满仓的口中。
破布团太大,塞得张满仓几乎翻了白眼,更引得他一阵挣扎。
但此时的挣扎,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只会让身上的绳索勒得更加紧,也只会引来衙差的怒喝与谩骂。
张满仓额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更是瞪得猩红,却也不得不安静下来,瞧着一众衙差在他的家中继续到处翻找。
曾沐阳在站在张满仓的旁边,时而看衙差忙碌,时而瞥上一眼张满仓,时而看上一眼远处围观的张家庄村民,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大人,找到了!”
有衙差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我们找到了一个包裹,里面装了不少银钱和首饰!”
找到盛装银钱和首饰的包裹?
那些没有找寻到东西的衙差立刻兴奋了起来,各个喜出望外,就连看管着张满仓的衙差也是面上一喜。
张满仓却是一愣,一双眼睛忍不住院子角落里面的羊圈看去。
曾沐阳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幽幽地看向张满仓,“所以,东西是藏在了羊圈里面吗?”
张满仓一双眼睛瞪得越发大,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曾沐阳,片刻后,似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如发疯一般地想要挣脱。
衙差眼疾手快,将张满仓摁在了地上。
张满仓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看着曾沐阳带人往羊圈而去,发出不甘心的“呜呜”声。
这让曾沐阳越发信心大增,亲自拿起了一把铁锹,开始翻挖羊圈中的土。
一番忙碌之后,曾沐阳等人,在羊圈中用来喂食的石槽下,发现了张满仓埋藏的油纸包。
打开层层叠叠的油纸,里面是大大小小的银块,各式各样的女子首饰,以及荷包、钱袋等物。
物品与在范大海家发现的物品相似,但数量,却比范大海家中的,多上足足一倍。
很显然,张满仓就是范大海的同伙。
不,将范大海暴露在众人视线内,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隐藏,以躲避所有的追查……
这个张满仓,兴许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甚至连范大海当初的畏罪自杀,都极有可能不是事实!
曾沐阳将东西放在张满仓的面前,伸手扯掉了他口中的布条,“到了这个份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大人,我冤枉!”
张满仓大声为自己辩解,“这都是范大海做得,我只因外出放羊时不小心撞破了范大海谋财害命,便被范大海威胁,说若是我将此事说了出去,便要我跟那些人一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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