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禄巷中的宅院是买的,不曾在解库贷钱,外城有一处旧宅,是早些年幼时家中所购,因为地方大且偏远,改成了菜圃。”
“家中暂时三位奴仆,是一家三口,夫妇看管洒扫宅院,洗衣做饭,儿子素日做些采买事项以及我指派的近身事务。”
“家中爹娘在我十三岁那年,感染了瘟疫,不幸故去,是以我之后的数年,一直在外祖家中生活,外祖父和外祖母尚在,家中还有两个舅舅、舅母以及一众表兄妹。”
“我素日忙碌,空闲时间不算特别多,许多时候还要查案,可能会彻夜不归……”
陆明河一口气说了许多话,突然顿了一顿,看向赵溪月,表情认真且严肃,“这些,是我的具体状况。”
“品行之事,我想赵娘子平日与我接触时应该有所了解,所以……”
陆明河再次顿了一顿,深吸了一口气后,沉声问道,“赵娘子可还看得上我,往后……可愿与我共度余生?”
短短的一句话,似用尽了陆明河的所有力气,让他吐出一口气后,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
但即便如此,陆明河仍旧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不畅到一颗心砰砰直跳,如擂鼓一般。
不畅到口鼻觉得憋闷,脸颊因此涨红了个彻底,烫得厉害。
而赵溪月,却是将唇抿了又抿。
她与陆明河相识、相处数月,从街头初识到慢慢相熟,且因各种各样的事情渐渐有了交集。
可以说,他们两个彼此之间情感的微妙变化,她能够完完全全地捕捉彻底。
她以为,陆明河要么是与她一般,慢慢享受彼此情义水到渠成的过程,要么便是十足的大直男一个,需要她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却没想到,陆明河终究是先开口,且开口开得……
这般郑重其事。
看起来,这场恋爱,是可以从情愫暗涌地谈,改为热烈且张扬地谈。
赵溪月冲陆明河笑得眉眼弯弯,“既然陆巡使这般说,那就……走吧?”
走?
陆明河顿时一愣。
这是让他走吗?
果然,赵娘子平日之所以这般对他,只是因为她原本只是明媚灿烂,温柔中饱含热情的性格而已。
陆明河重新提起了一口气。
但不等这口气吐出来,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臂弯上,搭了一双纤细柔白的手。
同那一双玉手一并凑近的,是一张如花一般的笑颜,“陆巡使不是要共度余生吗,那咱们往后,便一起走完人生之路吧。”
陆明河一怔,勾起的唇角中,满都是笑意。
原来,这走,是这个意思。
他的感觉没有错,赵娘子之所以会这般待他,是含了与众不同的心思。
就如同他也会时常做上一些别有用意的事情一般。
若说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是能吃得到赵娘子所做的美味可口的吃食的话……
那世上最最幸福的事情,一定是既能吃得到赵娘子所做的吃食,又能在不久的未来,将赵娘子娶进家门!
陆明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赵溪月的脸颊。
动作轻柔。
但他素来练武提刀,指腹处,却有着一层薄薄的茧,摩挲赵溪月白嫩的面皮时,惹得她笑出了声,“痒得很。”
陆明河笑了笑,将手收了回来,转而将赵溪月的手攥在手掌心中。
“谈婚论嫁这种事情,按照规矩,本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理应我先告知外祖一家,由舅舅和舅母连同媒人上门问询才对。”
“但我思来想去,总觉得此事在长辈与媒人登门之前,先问一问你的意愿为好。”
男女婚嫁讲究你情我愿,登门提亲本是礼节。
可一旦登门,所牵涉的事情,便超出了个人意愿。
大张旗鼓地上门,原本就带有一定的施压感,再加上亲朋好友的劝说,极有可能让原本并无此意的人不得不点头。
即便有人能顶得住压力,事后可能还要被旁人埋怨一句,拿乔托大,有眼无珠。
他不愿给赵溪月任何压力。
若赵溪月肯嫁他,那一定是因为心中的欢喜,而非世俗的压力与任何一点的被迫无奈。
“我明白。”赵溪月笑盈盈地点头。
“但既然你现在已然愿意点头,那我便立刻给外祖家中写信,让舅舅与舅母尽快来一趟汴京城。”
该走的礼节,必须要走。
“好。”赵溪月再次点头,却也笑道,“只是你外祖家中距离汴京城遥远,两位舅舅素日也有许多事情忙碌,不必过于着急,看长辈们合适的时间即可。”
那不成。
若是太迟,有人比他更早登门,向她提亲该怎么办?
赵娘子大约不会答应那人,可那人若是死缠烂打,他又以何身份,以何理由将那恼人的闲人给撵走?
所以,必须得尽快为好。
可以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更可以将婚事往前提上一提。
且外祖一家自前两年便一直催促他的婚事,甚至连前段时间,宋万阳一家顺利安顿下来,大舅舅给他的回信中,还再次提及此事。
想来,不等他催促,在得知他有意中人后,两位舅舅便会迫不及待地立刻赶来吧……
但这些事情,陆明河并没有明说,只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嗯。”赵溪月抿嘴一笑。
一双眼睛,弯成了天上的月牙,眸光中似藏了璀璨的星河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陆明河的心跳似漏了一拍,将原本一直攥着的赵溪月的手,放到了唇边。
第304章 筠舟亦未寝
只是手背还不曾触及双唇时,陆明河忽地放下了赵溪月的手,紧接着将其挡在自己身后,冲着巷子里面喝道,“什么人在那里!”
但回答他的,起初是一片沉寂。
片刻后,是低低的“喵喵”叫声。
“大约是谁家养的猫吧。”赵溪月从陆明河的身后探头出来,张望了一番。
“嗯。”陆明河附和,“连日暑热,猫白日到处乘凉睡觉,唯有晚上才会出来闲逛觅食。”
只是……
也罢!
陆明河不去深究,只将赵溪月送回到了韩氏家中。
“夜已深,早些歇息。”陆明河温柔提醒。
“你也是。”赵溪月笑道,转身回院子。
走了两步后,又折返回来,“明日食摊上会有新的吃食,陆巡使若得空,可到食摊上品尝。”
“好。”陆明河笑着点头,“一定去。”
赵溪月嫣然一笑,转身进了院子。
大约是因为心情极好,走路时,带了些一蹦一跳的感觉。
陆明河目送其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嘴角一点一点地上扬起来,噙着的笑意,也变得越来越多。
许久之后,这才抬脚,往外走。
但临走时,双目饱含深意地往石头巷的深处瞧了又瞧。
而直到陆明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躲在石头巷更里面一户人家门楼里赵红桃和刘宇昌才偷偷地走了出来。
赵红桃伸手轻拍着胸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真是……这陆巡使,也忒敏锐了一些。”
“不过还好你机灵,知道学了猫叫,这才瞒了过去,否则的话,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呢!”
赵红桃庆幸无比,刘宇昌却是伸手抓了抓耳朵,“虽说这次的确是逃过了一场尴尬,可是娘亲……”
“咱们这样,终究是不大好吧。”
跟踪偷听什么的,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够光明磊落呢?
“自然是不好的。”
对于自己的行为,赵红桃有着十分深刻的认知,“只是若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这心里头到底没有底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你月姐姐。”
“你年岁还小,不懂得什么叫做好机会稍纵即逝,姻缘这种事情,就是要看上了就得赶紧出手才行,否则若是错过了,往后哭都没地方哭去。”
“你月姐姐又是个不知道争抢的性子,我这做姑母,不得好好替她谋划谋划,如何当得起长辈这个称呼?”
赵红梅一番话,说得刘宇昌懵懵懂懂,只能再次伸手抓了抓耳朵,“那……”
“娘亲方才听到什么了,此时心里可有了底儿?”
赵红桃,“……”
问到关键了!
方才因为顾虑陆明河身为左军巡使,素日查案问案,性子机敏,所以她与刘宇昌方才并不敢过分靠近,只敢远远地瞅上一眼,听上一耳朵。
是以,方才她只隐约瞧见两个人站在巷子中,似乎说了许久的话,却并不曾真切地听到两个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但两个人挨得有些近……
状况应该是不错的!
赵红梅轻咳一声,“听到的话,也不能跟你这种小孩子说嘛。”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早早回家,你明日还要去学堂上学,若是迟了,晨起起不来温习功课,夫子可是要打手板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