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海兄妹能生出杀害路人,抢夺财物的想法,那旁人兴许也有这样的心思。
“都有可能。”陆明河点头,“总之,眼下有了疑点,需要将此状况批注出来,将鞫狱状再次送回到通许县县衙,由通许县县尉重新调查此事。”
“嗯。”程筠舟赞同点头,“我这就去办。”
将疑点批注后,联合刑曹的冯参军,重新将鞫狱状送回到通许县。
“多谢陆巡使,程巡判。”赵溪月行礼,连声道谢。
“赵娘子客气。”陆明河道,“分内之事,无需言谢。”
“那就辛苦二位大人了。”赵溪月莞尔一笑。
总之,她承二人的情。
陆明河与程筠舟明白赵溪月此时的想法,并不说太多客气的话,只寒暄几句后,送赵溪月出了开封府。
而就在一只脚踏出了门槛后,赵溪月脸上笑容一滞。
又来了。
那种被人偷偷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赵溪月立刻环顾四周找寻,但仍旧一无所获。
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溪月眉头微蹙,心中腾起了些许不安。
陆明河察觉到赵溪月此时的异常,关切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赵溪月吐了口气,“这两日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我。”
“之前是在家门口附近,这次竟然在开封府衙门口,也有这样的感觉。”
“兴许只是因为最近有些忙碌,略有些疲累,才会有这样的错觉,陆巡使不必在意。”
毕竟就算有不怀好意的人真的要盯着她,在家门口附近也就算了,怎可能胆大包天地跑到开封府衙这里来?
一定是她最近过于忙碌,加上天气渐热,晚上睡觉睡不好的缘故。
赵溪月如此安慰自己。
陆明河也点了点头,“大约是吧,赵娘子不必过于在意,得空还是要好好歇一歇,毕竟银钱这种东西,是赚不完的。”
“且未来许多事情说不清楚,说不定……”陆明河顿了一顿,眼皮耷拉了下来,连声音都低了一些。
“说不定,赵娘子很快便不需要自己赚那般多的银钱,所以,赵娘子不必每日都这般辛苦的……”
“赚钱是其一,做事情成就感也颇为重要。”
赵溪月笑道,“看到自己做的吃食被认可,受欢迎,这其中的满足感和成就感,是银钱不可替代的。”
陆明河闻言,认同点头。
就好像,查清案子,解决市井纠纷,看到汴京城祥和安宁,他也有浓重的油然而生的成就感。
这种成就感,是心中强大的支柱。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
赵娘子是有追求的人,她亦是如此。
“我明白赵娘子。”陆明河勾唇笑了起来,“只是,赵娘子还是要多多保重身体。”
“是。”赵溪月莞尔一笑,“多谢陆巡使提醒。”
又闲聊了几句,赵溪月告辞离开。
陆明河还有处置其他事务,没有送上太远,便折返回开封府衙。
而回到开封府衙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藏在门后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给拎了出来。
被拎出来的何金柱,起初略显尴尬,而后则是赔了满脸的笑,“哎呀,是陆巡使啊。”
“你看我这稍微上了点年纪,竟是眼神也不好使了,方才钱袋子掉在地上,洒了几枚铜钱,便想着找上一找。”
“结果这找来找去的,竟是还有两枚不曾找到……陆巡使,我当真是在找铜钱,并不是要故意去瞧赵娘子的!”
“那你这是承认前两日在石头巷附近跟踪过赵娘子了?”陆明河质问,语气低沉而冰冷。
这俨然审问犯人的态度,让何金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在看到陆明河满脸的阴沉,堪比灶台上的锅底时,浑身都散发了让人退避三舍的寒意时,何金柱再次打了个冷战。
低着头,何金柱将自己的手绞到发白,“我也并不是要跟踪赵娘子,只是想看看赵娘子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什么喜好一类的。”
“看这些,是要做什么?”陆明河喝问。
“想回头讨好赵娘子的时候,方便一些……”
“为何要讨好赵娘子?”
“这……”
“说!”
陆明河的喝问,一声高过一声。
而何金柱的脑袋,也随着一点一点垂得更低,直到额头都要抵到自己胸口时,才如蚊呐一般地低声道,“想跟着赵娘子学做饭……”
跟着赵娘子……
学做饭?
陆明河顿时一怔,思忖片刻后,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些许,“是因为公厨吗?”
敏锐地察觉到陆明河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些,何金柱急忙将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般。
“是啊是啊。”
何金柱再次疯狂点头,而后长叹了一口气,“陆巡使您也知道,咱们开封府的公厨,素来为人诟病,每日来吃饭的人也不多,就算好不容易来上几个人吃饭,也都是食不下咽,看起来吃得那叫一个勉强。”
“现如今,公厨已经被人戏称不是开封府衙的公厨,而是开封府衙地牢的公厨,也唯有地牢里面关押的那些犯人,不嫌弃我们公厨的吃食。”
“我这在怎么说也是公厨的厨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厨这般沦落下去吧,便想着提升一下公厨的手艺,做出来一些可口的饭食。”
“起初,我是想着自己多加练习即可,可练了数日下来,成效甚微,其他几个厨子见状也彻底懒怠,更不将提升厨艺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便想着去找寻个好厨子,跟着好好学学手艺为好……”
“我见来公厨吃饭的许多人时常带着同样的吃食,还都是从同一家吃食摊买的,便觉得这食摊的主人厨艺必定精妙,跟着学保准没错。”
“于是,一番打听之后,我找寻到了汴河大街石头巷子口的赵记食摊,见到了赵娘子。”
“我本想直接找寻赵娘子说明自己的来意,可这开吃食摊的嘛,到底是要赚钱做生意的,肯定不会将自己的手艺教给旁人的。”
“于是我便想着投其所好,送上一些赵娘子喜爱的物件,将赵娘子哄得高兴了,兴许赵娘子便同意了。”
“因此,这才……”
偷偷摸摸地去过石头巷附近。
而方才,他无意中听说赵娘子因为涉及到一桩案子,来到了开封府衙,便赶紧再过来瞧上一瞧。
结果,这还没有瞧明白呢,便被陆明河如同拎小鸡崽子一般,给拎了出来。
他……
太难了!
何金柱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饱含了心酸与无奈,使得开门的人都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
听完前后原委,陆明河的神色和缓了些许,“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何金柱道,“我当真没有什么歹意,陆巡使明鉴啊!”
“只是,就算你没有任何歹意,这般暗中鬼鬼祟祟,亦是让人心中担忧。”
陆明河语气中的怒气仍旧没有完全消除,“更何况,赵娘子不过是年纪轻,在汴京城中谋生的小娘子,察觉到有人暗中跟踪观察,必定心中更加惊恐。”
“若是因此日夜惶恐不安,影响了日常睡眠和做活,岂非都是你的过错?”
何金柱刚想辩解自己并不曾想这么多,但看到陆明河的满脸怒气后,立刻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陆巡使说得没错,若是事情往不好的方向发展,的确都是他的过错。
何金柱有些惭愧地搓了搓手,“的确都是我的错……往后,我再也不这般做了。”
“不但如此,我还要登门拜访赵娘子,赔礼道歉……我待会儿忙完了便去!”
眼见何金柱的确有了认错的心思和态度,陆明河并不多言,而是往左军巡院而去。
何金柱在原处待了一会儿后,则是回到了公厨。
进了公厨后,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寻他在各处藏起来的私房,盘算着待会儿该买上一些什么东西登门赔罪。
这边,赵溪月回到住处时,赵红桃四人已然开始制作酿皮。
赵红桃本就有些厨艺在手上,此时学习制作酿皮,上手颇快,不过短短几日,已然从只做些打下手的洗面、蒸面筋等活,变成了亲手来做酿皮。
甚至还向赵溪月提议道,“我听江娘子说,你先前做的鲜槐冷淘滋味极佳,颜色也好看,很受食客欢迎。”
“那这酿皮,是不是也可以按着冷淘的做法,做成鲜亮一些的颜色,会不会看起来更加别致一些?”
这个提议,让赵溪月顿时眼前一亮,“好啊!”
“姑母这个主意好,待会儿李松来拉货时,便跟他说上一句,若是醉仙楼那愿意,咱们明日便做些彩色的酿皮来卖!”
索性都是要和面、洗面、做酿皮,若是能让这酿皮做出五颜六色的,价格也能卖得更高一些,这利润也就跟着一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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