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使饶命,饶命……”
邢明泽一边求饶,一边想要跪地磕头,奈何浑身的绳索让他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将脑袋点得如同捣蒜一般。
“小民认罪,小民认罪,是小民贪图银钱,胆大妄为,冒充了章家解库的伙计,诓骗那些想要置宅人家的银钱……”
如何行骗,骗了多少户人家,到手了多少银两,现在还剩多少,银两现在何处……
犹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邢明泽将自己所犯的罪行,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在场的一众人见状,顿时松了口气。
事情彻底明晰,大部分的银两也都还能追得回来,能够给那些被骗银钱的百姓一个满意的交待。
这个案子,总算是得到了了结。
且结得十分漂亮。
所有人喜上眉梢,陆明河紧皱的眉头却是始终不曾舒展。
“这命案了结,怎的陆巡使还如此忧心忡忡?”
程筠舟拍了拍陆明河的肩膀,嬉皮笑脸,“难不成,是因为这两日一直忙碌,不曾好好到赵记食摊上吃上一顿赵娘子做的吃食而觉得遗憾?”
“无妨无妨,待明日晨起,我请陆巡使到赵娘子那食摊上,好好吃上一碗米缆,喝上一碗肉饼汤,如何?”
说起来,他这几日也因为案子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接连几夜都没有好好歇息,更不曾好好享用美食,属实也是辛苦。
明日不仅要请陆明河吃,他也要好好地吃几碗米缆,喝上好几碗的肉饼汤才行!
“虽然邢明泽骗人银钱的事情的确有了眉目,可将邢明泽和吴东送到开封府衙的人却始终都没有找到。”
陆明河声音低沉,“那这桩案子,便不算彻底了结。”
“你呀……”
程筠舟再次伸手拍了拍陆明河的肩膀。
第249章 上天注定
“这人长得不错,家境也算殷实,做事更是勤勤恳恳……”
程筠舟叹息,“唯独这人啊,有时候过于较真了一些。”
“是谁做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做得终究不是坏事,反而是一件好事,能够让咱们左军巡院早早结了这个案子,对被骗的百姓也有了一个交代,这已经算是一个所有人喜闻乐见的结局。”
“你又何必非得去刨根问底,将背后所有的事情弄个清清楚楚?”
程筠舟这些开导宽慰的话并不曾让陆明河打开心结,反而让他的脸色越发阴沉了些许。
“咱们抓到了侯五,问出了吴东的些许线索后第二日晨起,吴东便被扔到了开封府衙的外面。”
“现在的邢明泽亦是如此,是在咱们已经明确了他的住处,前去抓捕之前,被这个人捷足先登。”
“接连发生了这么两件事情,是不是太过于巧合了一些?”
陆明河接着道,“我有理由怀疑,这个所谓行侠仗义的人,极有可能就在咱们开封府衙。”
“他清楚咱们掌握到的线索,知道咱们左军巡院的动向,在咱们有所行动前,先一步下手。”
“就算按照陆巡使所说,这个人是咱们开封府衙的人,那又如何?”
程筠舟不以为然,“他终究是帮咱们将人给带了回来……”
“这次是这样。”
陆明河打断了程筠舟,“下次呢?若是这个人一直在暗中掌控咱们左军巡院的动向,而下一次的案子又涉及到了他的利益,查到了他亲朋好友的头上,他不是将人送到开封府衙,而是先一步通风报信,协助亲友逃脱呢?”
“又或者,他现在还称得上品行端正,往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投无路之下,会不会为了银钱、权势或者其他利益交换,将人暗中放走?”
“这……”程筠舟一顿,“应该不会吧。”
“我现在说这话在你看来大约有些危言耸听,但万事皆有可能,谁也不能为往后的事情打了包票。”
陆明河叹息,“我所说的这些,往后也并非是完全不可能之事。”
“再来,此人既然做了所谓行侠仗义的事情,却又不肯声张露面,大约已是有不能站出来的理由。”
“这个理由,是与邢明泽诈骗旁人钱财的案子有关,还是因为其他不得已,也都未可知。”
“总之,这个人,必须得找了出来。”
为避免后患。
更为将整个事情弄一个水落石出。
最为关键的是,开封府衙,不能成为一个漏风漏水的筛子。
陆明河的一番话,最终得到了程筠舟的认同。
长吐了一口气之后,程筠舟再一次伸手拍了拍陆明河的肩膀,“也罢,就按陆巡使所说的来。”
“查那位行侠仗义的人是吧,咱们就查,查他个水落石出,天下大白!”
“不管怎样,我都陪着陆巡使你,找出你想要的答案!”
“不过……”
程筠舟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瘪的肚子,“在查案之前,是不是先解决一下最实际的问题?”
他早就饿得前胸贴了后背。
若是再不吃点饭食得话,他觉得他随时可能会晕厥过去。
经程筠舟这么一提醒,陆明河这才觉得自己也早已腹中空空。
这也难怪,晨起时他们便只吃了两个冷掉的饼子充饥,又忙碌了这么大半日,饥饿是难免的。
必须得找些吃食饱腹才行!
陆明河下意识想到赵溪月的赵记摊棚,想到那顺滑爽弹的米缆和清淡美味的肉饼汤。
但眼下日头已经从正当空向西不断地滑落,按时间来看,赵记吃食摊已经收摊了。
这会儿去,能看到的只有空空荡荡的桌椅。
但……
万一今日赵娘子准备的食材多,售卖的时间长,此时还没收摊呢?
陆明河心思一动,拍了程筠舟的肩膀,“那咱们便去吃饭!”
说罢,大步流星而去。
眼看着陆明河一路出了开封府衙,沿着汴河大街往东而去,似带着十分笃定的目的一般,程筠舟当下心中一喜,急忙跟了上去。
但这走着走着,程筠舟却发现他们两个人要去的地方,似乎是石头巷。
这是要去赵娘子的赵记食摊?
可这个时辰,只怕赵记食摊早已收摊,根本没得吃吧。
这个陆巡使,还真是不亚于他的吃货,不去看一看事实真相,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希望到时候别吃不上赵娘子做的米缆和肉饼汤,某位左军巡使只随便拿了旁边那些难以入口的吃食随便打发他……
程筠舟一路上都在不停地祈祷,只希望待会儿这石头巷附近,还有能下咽的吃食摊在开着。
又或者,某位左军巡使能够突然出手阔绰,请他到附近的食肆大吃一顿。
但当两个人到了石头巷附近时,先前的那些担忧顿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因为他们看到赵记食摊的上的软招在微风下微微飘动,而随着软招一并飘动的,是带着浓浓香味的袅袅炊烟和热气。
赵溪月、江素云和钱小麦还正在摊棚里面忙碌,而摊棚里面的桌椅上,也是食客满座,颇为热闹。
看起来,这个万一,成了十成十。
陆明河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程筠舟则是乐得拍了大腿,“今儿个这运气可真是好的很,竟然赶上赵娘子的食摊还没收。”
当真是既稀奇,又可喜可贺!
“不过……”程筠舟不解地看向陆明河,“陆巡使怎么知道赵娘子今日的食摊开到这个时候?”
“我……不知道。”
“那你一路直奔这里?”
“赌一把。”
程筠舟,“……”
这么草率的嘛?
“那若是赵记食摊收摊了呢,陆巡使准备怎么办?”程筠舟问。
“不知道。”陆明河伸手摸了摸鼻子。
他只想着万一,倘若当真没有所谓的万一,他还真没想过究竟会有怎样的结局。
程筠舟,“……”
还真是这么的草率!
也就是说,幸好这赵娘子今日食摊开得时间长,否则他待会儿说不定要一直饿着肚子!
真的是要感谢赵娘子,让他免去了一场灾难!
程筠舟一阵腹诽,却也急忙拉着陆明河到摊位那找寻空地方来坐。
毕竟这个时辰已是很晚了,若是再磨蹭一些,只怕到了他们时没有东西可以吃。
那就真的是白高兴一场!
正在忙碌着煮米缆的赵溪月看到陆明河和程筠舟时,顿时笑得眉眼弯弯,“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邢明泽的案子有了结果,陆巡使和程巡判看起来也是精神奕奕的很呢。”
邢明泽以置宅的由头骗了许多人银钱的案子,因为寻常百姓感同身受,对这件案子关注颇多。
因此,在邢明泽被带入开封府衙的消息一经传出,便像是这渐渐热起来的风一般,传遍了大街小巷。
就连此时坐在赵记食摊上吃饭的食客闲聊时,也都是再谈论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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