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来了个叫花子,瞧着可怜,便给了他些剩饭。”方氏笑道,“可巧你回来了,方才赵小娘子来过,拿来了些糖霜花生,好吃的紧,你快回去尝尝。”
“赵小娘子?哪个赵小娘子?”
“还能是哪个赵小娘子?就是先前我跟你提过,隔壁赵娘子的侄女,来汴京城中投亲,现在在石头巷卖吃食的那个。”
“记起来了,我记得你说这赵小娘子是从望江县来的?这望江县离汴京城可是远的很,这赵小娘子千里迢迢,也算不容易了。”
“是啊,所以等赵娘子和刘郎君回来之后,咱们得赶紧跟人夫妇说上一声……”
夫妇两个说着话,进了家门,完全没有注意到胡同口的那个叫花子此时愣了神。
赵,刘,望江县……
他这是终于找到了吗?
叫花子端着破瓷碗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喉咙里也发出“呜呜”的声响,一双眼睛顿时变得猩红,眼泪也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顺着满都是狰狞疤痕,骇人无比的面庞上滑落。
许久之后,他才伸出满是脏污,已经分不清颜色和材质的袖子,将脸上的眼泪擦干,继续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饭食。
现在的他,最重要的是要活下去。
活下去!
这样,他才有下一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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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溪月一路往回走。
日头西沉,迎面满都是耀眼的霞光,落在身后的影子,也被拉得老长。
走在大街上,前面人的影子会落在她的身上,她也会抬脚踩上旁人的影子。
这景象,莫名让赵溪月想起那日陆明河陪她初次去杨柳胡同后往回走的情景。
那次,他们两个人也是一同沐浴在这夕阳的光辉之中,缓步慢行,直到归家。
赵溪月的嘴角忍不住噙上了一抹笑。
“赵娘子这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这般高兴?”
有声音响起,赵溪月猛地抬头,瞧见了那张熟悉无比,丰神俊朗的面容。
“陆巡使?”赵溪月喜出望外,却也惊讶,“陆巡使怎么在这里?”
“方才街头有人因为琐事持械斗殴,我便过去看看,刚刚处置完毕,正要回开封府衙。”
“原来如此。”
回开封府衙,要一路往西,确实要走这条路。
“赵娘子呢?”陆明河眉梢微扬,“这是去了杨柳胡同。”
果然被猜到了。
赵溪月笑了起来,“正是,去看一看姑母一家是否回来,也顺便带了些自己做的糖霜花生过去,给方娘子尝一尝。”
糖霜花生?
那应该很甜吧。
陆明河心思微动,想张口问赵溪月讨要一些,但又担心这样似乎有些唐突,便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却见赵溪月抿嘴一笑,如同变戏法一般,拿了一个油纸包出来。
打开来,那油纸中包着的,赫然便是白花花的糖霜花生。
“陆巡使也尝尝看。”赵溪月将糖霜花生递了过来。
“多谢赵娘子。”陆明河伸手拈了几个入口。
甜润酥香,美味可口。
“滋味极佳。”陆明河连连点头,“比樊楼里面佐茶用的糖霜花生做得还要好吃。”
“陆巡使既是觉得不错,那这些便都带了回去慢慢吃吧。”
赵溪月将整个油纸包都塞进了陆明河的手中。
陆明河没有推辞,只向赵溪月道了谢,接着往口中丢了几颗花生。
甜滋滋的。
真好吃!
陆明河的嘴角忍不住咧了起来。
两个人继续并排往前走,一路上聊着天。
聊方才陆明河处置的那桩持械斗殴事情的缘由和处理结果,聊赵溪月即将开张的食摊,聊街头上看到的人和物。
程筠舟此时,也带着人手往回走。
走着走着,一旁的衙差突然道,“哎,前面是不是陆巡使和赵娘子?”
是吗?
程筠舟抬头张望,果然瞧见了陆明河和赵溪月。
“还真是哎!”
而且,陆明河手中端着油纸包,不住地往口中送着什么?
好家伙!
这这这……
第240章 嘲笑(求月票)
莫非是在吃独食?
怪不得方才陆巡使执意要一个人走,原来就是为了向赵娘子讨要吃食。
而且不带他们!
不成,必须得跟上去,也讨要一些吃食来吃。
而且,还必须要问某位左军巡使讨要一些说法!
程筠舟面色一沉,抬脚便要去追。
一旁一并来处理这桩持械斗殴事情的刘三儿,急忙拦住,“程巡判这会子过去,会不会不大合适?”
“怎么不合适?”程筠舟不以为然,“难不成,他陆巡使吃独食就可以,我去要些吃食,讨个说法就不行?“”
这算什么道理?
刘三儿,“……”
这程巡判显然是没明白什么状况啊!
轻咳一声,刘三儿循循善诱,“程巡判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情似乎没有那般简单?”
“为何这般说?”程筠舟不解。
刘三儿摸了摸下巴,满脸皆是玩味,更伸手指了指陆明河,“程巡判有没有觉得,陆巡使似乎在笑?”
陆明河在笑?
程筠舟抬眼望了过去。
陆明河此时满脸温和,嘴角微微上翘,勾起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确实是在笑,而且这笑容中透着十足的温柔!
“这笑有什么稀奇的?”程筠舟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又不是没见过!
刘三儿,“……”
上次这么无语,还是在上次!
“可程巡判有没有觉得,这陆巡使素日似乎不大爱笑,今日突然面带微笑,究竟是因为何故?”
“这还用想?”
程筠舟扯了嘴角,“吃独食,而且还是赵娘子做的美味吃食,心中窃喜呗!”
某位左军巡使,也就这个德行了!
刘三儿,“……”
得,压根说不通!
看着刘三儿的表情顿时变得颇为奇怪,程筠舟斜了斜眼睛,“怎么,我说得不对?”
岂止是不对。
简直就是离大谱!
刘三儿长吐了一口气,看向程筠舟,一脸认真,“程巡判是不是还不曾娶亲?”
“不曾。”程筠舟点头。
“难怪……”刘三儿又是一声叹息。
压根就不懂这些!
程筠舟忍不住再次扯了扯嘴角,“不是,这陆巡使笑,跟我有没有娶亲,有何关系?”
刘三儿,“……”
“没,没什么。”
到了这个份上,刘三儿已经不想再说话了。
毕竟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谈。
程筠舟摆明了在这方面十分迟钝,只怕他捅破了窗户纸,程筠舟仍旧是百思不得其解。
多说无用,还是就此作罢吧!
刘三儿打消了念头,更是伸手揉了揉肚子,试图转移话题,“这肚子好像突然饿得厉害,这边有卖汤饼的,不如喝上一碗……”
“别打岔!”
程筠舟不依不饶,“这事儿到底跟我娶不娶亲,有何关系?”
“其实……”刘三儿再次叹息,“其实也没关系!”
“既是没关系,那你为何这般问?”程筠舟审视的目光落在刘三儿身上,思索片刻后道,“你小子,难不成是为了嘲笑我这般大年岁还不曾娶亲,所以才这般问吧!”
刘三儿,“……”
“程巡判明鉴,我当真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
“绝对没有!”刘三儿举起了手,“我可以对天发誓!”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暂且相信你就是,不过……”程筠舟话锋一转,“我且问你,你可曾娶亲?”
刘三儿一顿,“不曾。”
“你看,你这一大把年纪了,也还不曾娶亲,何故非得戳我的肺管子?”
程筠舟扬起了下巴,“咱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想要用他不曾娶亲的事情奚落他?
没门!
刘三儿,“……”
也罢也罢!
这话是说不通了。
那就还是不说了,去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才是最实际的!
而眼看刘三儿到了摊位上要汤饼来说,程筠舟的下巴几乎翘上了天。
说什么来着?
这人那,万不可去嘲笑奚落旁人,否则便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程筠舟腹诽,注意力再次转移到陆明河身上。
方才看陆巡使吃那吃食的时候,似乎是一点一点往口中丢,且颜色雪白雪白的。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吃食?
程筠舟好奇无比,且觉得与其在这里揣测,不如干脆直接问个清楚,顺便讨要一些来吃。
但当他再次抬眼望去,这汴河大街上只有人来人往,哪里还有陆巡使和赵娘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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