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河也来了,整个人兴致勃勃。
在他的一番努力下,程筠舟昨日成功吃完了十个千张豆皮饭包,而他,也成功输了赌约,需要在接下来的五日内,都来买赵娘子的吃食回去。
因此,陆明河有了十分正当的理由,叫来本是休沐的程筠舟替他值守,他则是名正言顺地早早来到了汴河大街的石头巷附近,等待赵溪月出摊。
只是,这左等右等,直到这日头升高,食客们排得队伍也越来越长时,始终不见赵溪月的身影。
就连平日最是有耐心的食客们,也有些待不住。
“赵娘子今日怎地还不曾出摊?”
“大约是今日售卖的吃食过于复杂,需要长时间好好准备,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若是这样便好了,我只怕是雨刚刚停歇,赵娘子觉得地上泥泞,今日不打算出摊了。”
“啊?若是如此,那今日岂非是吃不到赵娘子做的吃食了?”
“难说……”
众人议论,陆明河也是微微蹙眉。
今日,赵娘子不出摊了吗?
如旁人所说,是因为天气不好,路面泥泞?
还是有旁的什么事情?
陆明河心中有些不安,在略略思索之后,抬脚往石头巷走去。
一路到了赵溪月的住处,陆明河敲响了门。
来应门的,正是赵溪月。
瞧见陆明河上门,赵溪月有些意外,“陆巡使?”
“看赵娘子不曾出摊,便来看一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陆明河拱手,看到赵溪月眼下颇为浓重的乌青,再看到她满脸的疲态时,眉头皱起。
“看赵娘子似乎整夜未眠,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倒不是什么大事。”赵溪月解释,“只是韩大娘昨日受了惊吓,又淋了雨,晕厥生病,昏迷了整夜。”
“夜半时,韩大娘又起了高热,我怕白小娘子一人无法照料,便帮忙看顾了一番。”
“加上天气初晴,泥水满地,小推车难以行走,今日便不打算摆摊售卖吃食。”
原来如此。
韩氏虽是赵溪月的房主,但平日与她关系亲厚,如今骤然生病,她自然不会置身事外。
只是……
第225章 人,是我杀的(求月票)
“赵娘子说,韩大娘受了惊吓?”
陆明河问,“可知道是因为何事?”
“韩大娘还不曾醒来,所以我们并不知晓。”赵溪月道,“陆巡使素日常在外面,可知昨日街头可曾发生过什么?”
陆明河细细回想了一番后,摇了摇头,“并未听闻。”
昨日午后,那场雨来的十分突然,他和程筠舟便各自带人到处巡视看了一看,除了觉得雨有些大,担心汴京城中会不会有过于破旧的房屋因此倒塌外,并不曾发现任何异样之处。
且,能让一个上了年岁,历经了大半辈子风雨,能够独自一人拉扯孙女长大的韩氏受到惊吓,那得是怎样的事情?
陆明河满脸不解。
赵溪月亦是疑虑重重。
片刻沉默后,陆明河开口道,“可能,要叨扰赵娘子一番了。”
“欢迎之至。”赵溪月抿嘴笑了笑。
韩氏受到惊吓,白春柳昨日连大夫的诊费都拿不出来,昨日傍晚她在石头巷中遇到的奇怪事情……
再加上这几日韩氏时常惊恐担忧,赵溪月有足够的理解相信,韩氏必定被卷入了事端。
是韩氏难以解决的难题。
希望陆巡使能够帮上韩氏的忙。
赵溪月对于陆明河想要调查这件事喜闻乐见,招呼他在院子里面坐下。
先给陆明河倒上了一杯热茶,赵溪月系上了围裙,“陆巡使还不曾吃早饭吧,若不介意,吃上一口我们的早饭?”
“有劳赵娘子。”陆明河道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温热,喝起来温度刚刚好。
赵溪月进了厨房忙碌。
陆明河放下茶杯跟了过去,卷起袖子,拾掇柴火,燃烧烧灶。
动作熟练,且似乎并没有拿自己当外人。
赵溪月见状,也便也没有阻止,只告诉陆明河该烧多大的火。
昨晚熬夜,与白春柳一并说话时,吃了许多瓜子花生等干果子,胃里有些不大舒服。
赵溪月打算做上一些好消化的吃食。
烫面饼,炒面茶。
前者是用温热的水来和面,做饼时刷上葱花、五香粉一并烹成的薄油,层层叠叠地压扁后擀成面饼,直烙得两面金黄,内里完全熟透即可。
后者则是将面粉放入无油无水的锅中,小火慢炒,直炒的面粉泛着淡淡的浅黄棕色,散发出幽幽的清香滋味。
炒好的面粉可以放入陶罐中密封,避免受潮,吃的时候用勺子舀上一些,用沸水冲开即可。
或稀或稠,或加了白糖吃甜口的,又或者是加上些许盐巴和胡椒粉吃咸口儿的,皆是入口滑顺,滋味香浓。
因着考虑到做了葱香咸口的烫面饼,赵溪月便冲了甜口的炒面茶。
尝上一口,稀稠得当,入口滑顺,口感微甜,恰到好处。
整体算是颇为成功。
赵溪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冲好的这碗面茶先递给陆明河,“陆巡使先喝些这个垫垫肚子,葱花烫面饼稍等便好。”
“多谢赵娘子。”
陆明河接了过来。
白瓷碗,里面浅棕色的炒面茶泛着阵阵恰到好处的焦香气味,令人食指大动。
吹一吹热气,顺着碗沿儿呲溜上一口,顺滑、温热、微甜、清香……
多种滋味由口涌入喉咙,顺着喉管滑入胃中。
炒面茶所到之处,皆是温暖舒适,醇香密布。
好喝!
陆明河感慨,又喝上一口。
醇厚却又不乏清香的炒面茶在口中荡漾,齿颊间流转,越发美味可口。
陆明河再次点头,喝第二口,第三口……
碗中的炒面茶很快被喝下了一半,而陆明河也沉醉在这炒面茶的美妙中,难以自拔。
屋内,白春柳和江素云在照顾韩氏喝晨起的汤药。
待碗中的汤药喝了差不多时,两个人安置韩氏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此时的韩氏,已是退去了高热,脸色恢复了许多。
但仍旧带了些病人的苍白感。
眼看历经了一整晚和一早上,祖母仍旧昏迷不醒,白春柳此时满都是担忧,拒绝了江素云让她去睡一会儿的提议,仍旧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一双眼睛,哪怕困得已经开始打架,却也仍然是睁得老大,紧盯着韩氏。
“春柳放心,韩大娘她……”
江素云张口劝慰,却是瞥见床上韩氏的手指,动了一动。
片刻后,韩氏幽幽转醒,睁开了眼睛。
“韩大娘醒了!”江素云惊呼。
白春柳亦是惊喜万分,急忙凑到跟前,“祖母,您醒了?”
韩氏双眸混沌了许久后,才渐渐清亮,挣扎着抬手,去摸白春柳的脸庞。
眼见祖母醒来,白春柳脑中绷着的弦儿在一瞬间松软,原本绷紧的后背顿时垮塌,眼泪更是顺着脸颊簌簌而下。
白春柳哽咽,握住了韩氏的手,“祖母,您可算醒了,您不知道,可吓死我了……”
“不……不哭。”韩氏声音沙哑,指腹在白春柳的脸颊上摩挲。
“嗯,孙女不哭。”白春柳用手背将滑落在脸颊上的泪水用力甩了出去,接着关切询问,“祖母现在感觉怎么样?”
“肚子饿不饿,口渴不渴,要不要吃些饭食,喝些茶水?”
韩氏并没有回答白春柳,而是看向一旁的江素云,“江娘子。”
“韩大娘。”江素云半蹲了下来。
“赵娘子呢?”韩氏问。
“陆巡使方才来了,赵娘子在厨房做些饭食招待。”江素云如实回答。
陆巡使来了?
韩氏心中一惊,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白,接着满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该来的,总是逃不过。
风过有声,雁过留痕,那样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悄无声息?
这纸,总归是包不住火的……
韩氏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既然我已经醒了,就劳烦江娘子,请陆巡使和赵娘子过来吧。”
昏迷一整晚,好不容易醒了过来,不说吃饭喝水,不说发生了何事,竟是要先见陆巡使和赵娘子?
江素云十分不解,但韩氏既然吩咐,便也没有拒绝,应声后去厨房寻赵溪月和陆明河。
白春柳则是问询,“究竟出了何事?祖母为何要见陆巡使和赵娘子?”
韩氏不语,只是挣扎着要起身。
白春柳伸手去扶,在韩氏的身后垫了小被子,好让她坐躺起来。
“春柳。”韩氏拉住白春柳的手,“待会儿,无论听到任何话,任何事情,都不要惊讶,要学着去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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