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模子用笼布盖好,用麻绳捆扎了一圈来固定,赵溪月将豌豆黄放到厨房的阴凉干燥处,预备着明日享用美食。
一切刚刚准备就绪,便再次有人上了门。
这次来的人是陆明河。
“陆巡使?”
赵溪月对于陆明河的到来十分意外,尤其在看到陆明河气息不匀,鼻尖有些泛红,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时,更是讶异,“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确实是一件要紧事。”
陆明河稍微平稳了一下气息,更是润了一润发干的嗓子,“先前赵娘子托我帮忙找寻姑母的事情,户曹罗参军那已是有了眉目。”
姑母下落有了消息?
赵溪月当下喜上眉梢,“当真?”
“当真。”陆明河肯定回答,“赵娘子的姑母,现下便住在外城的杨柳胡同。”
“不过这是罗参军查询户籍册子所得的消息,若是想要更加确切消息,还是要实际去看一看为好。”
本朝对流动人口管制并不严格,除拥有房屋居民的主户以外,允许各地浮客在汴京城中落脚。
甚至除非重要关隘以外,人口往来也并不需要官凭路引,出入汴京城也甚少进行身份核实。
因此,人口流动成为十分寻常的事情。
眼下虽然查到赵娘子的姑母赵氏是杨柳胡同的主户,但现如今还在不在汴京城中,还是要再次确认。
“陆巡使所言极是。”
赵溪月连连点头,“那我这就去看一看。”
她虽早已并非原主,但原主千里迢迢赶往汴京城也为投亲而来,赵溪月觉得她无论如何也要尽早让原主与亲人团聚。
且大约也是她占据了原主身体的缘故,此时听到亲人下落时,赵溪月明显感觉到由心而起的激动。
难以遏制。
总之,她必须尽早去看上一看,早些见到她的姑母。
“我陪赵娘子一并去吧。”陆明河提议。
接着,似向赵溪月,又像似给自己解释道,“赵娘子素日忙碌,不常去外城走动,对道路街道大约不熟,我陪赵娘子一起去,可以节省许多时间。”
“现在的天儿,也是不早了。”
“好。”赵溪月没有过多考虑,点头应下,“劳烦陆巡使跑上一趟。”
“赵娘子客气。”陆明河笑道。
事情说定,赵溪月稍作收拾,换上了一身新的衣裳,与陆明河一并前往杨柳胡同。
一路往北,接着再往东,出了望春门后再往东走上一阵子后,便到了陆明河所说的杨柳胡同,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
“应该就是这家。”陆明河道。
“嗯。”
赵溪月抬眼打量了一番。
寻常的宅院,半新不旧,院子里面有一株生长得极高的桂花树,此时抽枝生叶,满树的翠绿,从院内探了头出来。
赵溪月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拍门。
笃笃笃。
笃笃笃。
笃笃笃……
连拍数下,但回答赵溪月的,始终都是一片宁静。
赵溪月拧眉,“莫非姑母一家此时不在家中?”
“也有可能。”陆明河抬眼望了望天,“天色不早,若是出门,大约很快也就回来了,不如等上一等……”
陆明河话音未落,旁边的院子门打开,一个年轻妇人走了出来,看向陆明河与赵溪月。
“你们找这户人家?”
“正是。”赵溪月道,“敢问这户人家的妇人可是姓赵?乃是淮南西路舒州望江县人?”
“这户的确有个赵娘子,不过是不是你说的什么望江县人我便不知道了。”年轻妇人道。
虽是邻居,有些过于细节的事情,也是不便过于打听。
“那赵娘子的夫君,可是姓刘?”赵溪月问。
凭借原主记忆,赵溪月的姑母,嫁去的便是刘姓家中。
“正是,正是。”年轻妇人连连点头,“确实是刘郎君家中。”
赵溪月顿时松了口气。
那这里应该的确就是姑母家中了。
“我们来找寻刘郎君与赵娘子,可方才我们敲了半晌的门,并无人应答,猜想大约家中无人,所以打算暂且等上一等。”陆明河道。
“我看你们还是别等了。”
年轻妇人道,“前几日我看他们一家三口出了门,大包小包的,还雇了辆车,估摸着要好些日子才能回来的。”
出门?
赵溪月急忙追问,“敢问娘子可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这个倒是不知道,只知道这户的刘郎君做些走货贩货的生意,一年里头要出好几趟远门,估摸着这次应该也是这样。”
做生意……
陆明河眉梢微扬,“若是做生意的话,刘郎君一个人去即可,为何还要带着妻儿一起去?”
年轻妇人笑了起来,“自然是因为刘郎君与这赵娘子夫妻和睦,恩爱非常,舍不得分开啊。”
“你们不知道,刘郎君夫妇二人,是我们杨柳胡同里出了名的恩爱夫妇,刘郎君疼爱赵娘子的厉害,素日什么出门采买、打水洗衣这种事情也是亲力亲为,绝对不让赵娘子受分毫的累。”
“刘郎君平日更是变着法儿地到各处食摊、食肆里面找寻可口的吃食,买了回来给赵娘子呢。”
“说实话,我们杨柳胡同里面的人,但凡提及这赵娘子啊,就没有一个不羡慕的……”
第219章 尴尬(4000字)求月票
年轻妇人说这话时,满脸皆是感慨和赞赏,末了又问,“只顾上说人刘郎君家里的事情,竟是忘了问。”
“你们是做什么的,来找刘郎君一家做什么?”
“我姓赵,原是这户人家刘郎君妻子赵娘子的亲侄女。”
赵溪月道,“从老家来汴京城中寻亲,打听数日才找寻到姑母家中,不凑巧,姑母与姑丈竟是不在家中。”
“原来是赵娘子的侄女赵小娘子啊。”年轻妇人笑眯了眼睛,越发热情,“怪不得方才我瞧着赵小娘子眼熟的很,现在仔细看来,竟是与赵娘子有四五分像呢!”
“赵小娘子既是来汴京城中寻亲的,可落下了脚?银钱可还宽裕,若是有需要帮忙的,赵小娘子尽管开口,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这平日赵娘子虽然不爱出门,可这刘郎君却是个热心肠,素日没少帮衬我们街坊四邻,既然赵娘子是刘郎君和赵娘子的侄女,那便是我们的侄女呢。”
“赵小娘子不如到家里头喝杯热茶?”
年轻妇人热情邀约,赵溪月笑着婉拒,“娘子好意,我心领了,多谢娘子。”
“娘子放心,我已是有了落脚之处,也有赚钱营生,足够在汴京城中生存。”
“既然姑母一家此时都不在家中,那我改日再来吧,也烦劳娘子,若是姑母和姑丈回到家中,告知他们一声,说我曾经来过。”
“若是姑母与姑丈想要找寻我,可到汴河大街的石头巷中。”
赵溪月说着话,从袖中摸了一小把铜钱,往年轻娘子手中塞。
年轻娘子连连推辞,“赵小娘子客气了。”
“方才我说的可不是客套话,这刘郎君对我们这些邻居多有帮衬,我们搭把手,传句话都是应该的,赵小娘子可千万别如此,当真是折煞我了。”
“赵小娘子放心,待刘郎君和赵娘子一家回来之后,我一定会告知他们此事。”
“赵小娘子若是往后再来,也可以来家中坐上一坐,我姓方,就住在这里,素日时常在家。”
方氏满脸笑意,态度颇为诚恳,更是将赵溪月拿出来的那把钱,不由分说地塞了回去。
“这钱,赵小娘子还是收好,我可不想被其他邻居戳了脊梁骨去。”
眼见方氏如此,赵溪月只好将钱收了回来,“那就有劳方娘子了。”
既然姑母一家此时并不在汴京城中,赵溪月和陆明河便也没有多呆,和方氏说上几句话后,告辞离开。
陆明河送赵溪月往回走。
日薄西山,两个人一路往西走,迎着洒落满地的霞光。
“多谢陆巡使。”赵溪月开口道谢。
“举手之劳罢了。”陆明河声音柔和,“赵娘子不必这般客气。”
赵溪月抿嘴笑了一笑。
汴京城中,人口百万,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甚多,即便能够做到各个记录在册,但对于此时检索信息十分不便的时代来说,要从那么多的信息中,精准的找寻到来自淮南西路舒州望江县的赵氏,无异于大海捞针。
陆明河说过,他请了户曹罗参军帮忙。
他得是花了多大的力气,给了那位罗参军多少好处,才能说动了对方为他做这件事情。
赵溪月心中暖意十足,扭头看向陆明河,“谢谢你。”
陆明河脚步登时一顿。
是谢谢你,不是多谢陆巡使。
陆明河觉得心跳似陡然慢了一拍,周围街道的嘈杂声,也在一瞬间慢慢退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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