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越发觉得这烧饼的滋味差了许多。
但此时,断然是吃不到灌浆馒头的。
在原地思索片刻,陆明河将手中的吊炉烧饼尽数塞进了口中,接着往前而去。
这里,是前往瓦子的必经之路。
那他也就应该能买得到想买的吃食。
本着这样的想法,陆明河脚步发力,步伐加快。
在一盏茶的功夫后,果然瞧见挑着扁担叫卖的赵溪月。
“脆炸猪皮丝,酸甜油炸丸子……”
声音清脆却又柔和,拖长的音调,显得尤其悠长,大有余音绕梁之感。
陆明河快步追了上去。
“赵娘子。”
赵溪月闻声站定,在看到陆明河时,颇为意外,“陆巡使……”
“四份脆炸猪皮丝,四串酸甜油炸丸子。”陆明河开口,在顿了一顿之后,当下又改了主意。
“都各自要上六份吧。”
“好。”赵溪月笑着应声,“是要装一起,还是分开装?”
“装成两份。”陆明河道,“平均。”
“好。”赵溪月再次应声,将扁担放到路边空地,半蹲了身,按说定的分量打包。
四个大油纸盒子,即便是方方正正的,仍旧不算好拿。
赵溪月便拿出早先准备好的细麻绳,将油纸盒子一个一个地摞了起来,拿麻绳简单地捆扎了一圈。
末了,又拿了一串串好的油炸豆渣丸子,递给陆明河。
“陆巡使时常捧场,这串是赠的,没有刷糖醋酱的油炸丸子,也别有一番风味,陆巡使尝尝?”
“多谢赵娘子。”
陆明河接了过来。
一串炸丸子,圆润金黄,吃上一个,表皮酥脆,内里鲜嫩,清香满口……
颇为好吃。
对于刚刚审理了一桩案子,得知了真相,且在真相并不令人愉悦的情况下,吃上这么一份美味吃食,简直是心灵慰藉。
正所谓,美食治愈人心。
这也是陆明河特地跑上一趟,来找寻赵溪月买上许多吃食回去的原因。
这样的案子,他看在眼中尚且唏嘘,性情耿直且重情义的程筠舟来说,只怕是心中如塞了一个秤砣一般,沉甸甸的难受。
带些吃食回去给他,他兴许也能舒缓一些心情。
陆明河思绪飘忽,却又被口中酥香可口,美味好吃的油炸丸子给拉了回来。
“不错。”陆明河连连点头,“的确如赵娘子所说,别有一番风味呢。”
“承蒙陆巡使不嫌弃,若觉得滋味尚可,还烦请陆巡使多多光顾。”
“一定。”陆明河满口应下。
“多谢陆巡使。”
赵溪月笑着将方才陆明河给的钱塞进钱袋,重新挑起了扁担,接着高声叫卖,继续往前。
陆明河享用手中的那串豆渣丸子,脚步也是不自觉地往前迈。
不知不觉之间,竟是再次跟上了赵溪月。
两个人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赵溪月察觉,停下了脚步,“陆巡使……有事吗?”
为什么总感觉陆巡使似乎一直在跟着她?
陆明河,“……”
是有,还是没有呢?
陆明河轻咳一声,将竹签上的最后一颗丸子吞入口中,面色讪讪,“赵娘子做的这丸子,十分好吃。”
“陆巡使喜欢就好。”赵溪月笑答。
喜欢,十分喜欢。
伸手摸了摸鼻子,陆明河拱手,“先告辞。”
言罢,拎着方才从赵溪月这里买的脆炸猪皮丝和酸甜油炸丸子,大步流星而去。
赵溪月,“……”
陆巡使跟着她走了这么长的路,为的就是说上一句这油炸丸子十分好吃?
还是说,这位陆巡使兴许只是与她顺路而行,只是她多思多想,觉得陆巡使有别的什么事情?
这般冒昧一问,让陆巡使尴尬离去?
但不容赵溪月多想,很快有人到了跟前,要买上一些脆炸猪皮丝。
而且要求多加上一些茱萸粉。
麻辣鲜香配上香酥满口,往往是美味加倍。
这是懂吃、会吃且能吃的人,赵溪月自觉这份生意做到了她的心坎上,在盛装猪皮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都给对方多盛上了一些。
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满心满眼皆是那份洒了足足茱萸粉的脆炸猪皮丝,且等到到手之后,便拿了竹签,迫不及待地将那猪皮丝往口中送。
吃上一口,一定要发出拖长了尾音,且转了音调的“嗯——”声,来表达对这份脆炸猪皮丝的喜爱。
而赵溪月,每每看到食客如此反应,心中的欢喜,几乎是从脸上溢了出来。
脆炸猪皮丝和酸甜油炸丸子的生意做完,采买完一切所需,赵溪月往家走。
路过汴河大街时,瞧见了一个十来岁,瘦瘦小小的小姑娘。
面前摆着的竹篮里,是足足小半篮子,泛着些许油光感,红棕色的香椿芽。
第82章 香椿鱼儿
赵溪月见状,忍不住驻足,放下肩头的扁担,蹲下来去看。
香椿芽是刚刚摘下来的,鲜嫩无比,几乎能掐出水来,品质颇佳。
只是,汴京地处北方,香椿芽多在谷雨前后才有的吃,俗语道“三月八,吃椿芽”,这才不过刚刚到了二月下旬,竟是有了香椿可以吃?
有些稀罕。
但既然能让她遇到,也说明她有口福。
赵溪月没有去追究香椿芽为何会早早长出的想法,满心都是盘算着要将这香椿芽做成何等吃食的盘算。
香酥可口的油炸香椿鱼儿,清香扑鼻、美味可口的香椿炒鸡蛋,软软嫩嫩、一口下去超满足的香椿厚蛋烧,清香和醇厚并存、怎么吃都吃不够的香椿炒肉……
太多了太多!
香椿的吃法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单单是看着这小半篮的香椿芽,赵溪月觉得她的口水几乎要溢了出来。
小半篮的香椿芽,要价十五文。
赵溪月没有往下讲价,付了钱之后,也不用小姑娘动手,只把那小半篮子的香椿芽尽数都倒进自己的竹篮子里面。
而后,悠哉悠哉地回去。
韩氏正在家中擀面条。
手擀面,用的是把面团擀成薄且大的面皮,用长长的擀面杖挂着,前后折叠成长长的条,再切成细细丝的做法。
因为要用晌午的肉丸汤来煮汤面,这面皮要擀得足够薄,切面要切的足够细。
韩氏虽然厨艺不佳,但这不佳主要是体现在做饭菜的滋味上,但像擀面、做馒头这种需要些手上技巧的事,却是做得得心应手。
此时切出来的面,几乎要与现在的龙须面媲美。
这样的面,配上清淡可口的肉丸汤,简直不知道吃起来有多美味!
“大娘手艺可真好。”赵溪月夸赞。
韩氏自知这是她在厨房里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技能,但在厨艺精湛的赵溪月跟前,只是笑了一笑,“在赵娘子跟前,顶多也是班门弄斧而已。”
在看到赵溪月从竹篮里拿出香气扑鼻的香椿芽时,略感惊讶,“这个时候,竟是有香椿芽?”
“我也诧异呢。”赵溪月笑道,“在汴河大街上遇到一个小姑娘卖的,我估摸着,兴许是那人家里做着什么能让周边变得暖和的营生,所以香椿早早生出了芽儿。”
“不过不拘是如何来的,咱们晚上是能再添两道菜来吃了。”
赵娘子这是要亲自下厨?
韩氏一喜,但也急忙把方才从晚市上买的几样东西拿了出来,“赵娘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用的上的?”
赵溪月买了香椿芽,又要做饭,那她和白春柳也不能白白占了便宜,要多拿出来些东西,才算得上两边公平。
赵溪月扫了一眼。
青菜、鸡蛋、豆腐……
有了!
赵溪月当下有了盘算,只把鸡蛋和豆腐拿了出来一些,而后拿小炭炉出来,支上了油锅。
嫩嫩的香椿芽洗涮干净,略微汆烫一下,裹上用鸡蛋、面粉和水配上盐巴与胡椒粉搅拌成稀稠适宜的面糊,待油锅中的油有六成热时,顺着锅边儿放了进去。
滋滋啦啦,油锅中冒起了大大的气泡。
随着香气从油锅中飘散出来,香椿芽也渐渐漂浮起来,周围的气泡也变得绵密细小。
小火慢炸,直炸的香椿芽两面金黄,用筷子夹着时,表皮发硬发焦,便可以捞出来控油。
这便是炸香椿鱼儿。
因整株的香椿芽,头大尾小,裹了面糊炸了后与鱼的形状十分相似而得名。
同时又因为香椿芽本就有着独特的香气,表层面糊油炸后,香气浓郁,与炸鱼有着相似的香。
吃起来时,香椿芽外表脆皮香酥可口,却又口感干爽不油腻,面糊中的盐巴、胡椒粉的滋味完全融合,不但有基础的咸香,更能衬托内里香椿芽的清香。
而内里的香椿芽,因为焯了水,少了原本的“冲”味儿,独有的春日鲜嫩和清香却完全保留,更兼清脆爽口,越嚼也觉得越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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