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
“夫人素日遇到不高兴的事情时,便会寻上一盆花草,摆在屋内,修剪一番,不高兴的越厉害,修剪花草的时间也就越长,被修剪出来的花草也就越糟糕。”
桂妈妈凭借回忆,如实回答,“可按照先前何管事所说的时间前后,夫人并不曾修剪任何花草。”
“只是说起来这个,老奴突然想起来,在大约半年多前,夫人突然关在房中了整整一天,几乎将三盆花草修剪到完全秃掉的状态,可见夫人十分生气。”
“但当时并不曾出过任何事情,反而在那件事情的第二日,夫人似乎又心情大好,老奴觉得有些怪异,却也不敢多说任何话。”
“不过此事大约与这件案子没有丝毫关系,老奴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所以印象有些深,多嘴跟陆巡使说上一句而已……”
“陆巡使!”桂妈妈再次对着陆明河磕了几个头,“老奴已是将所知道之事全部告诉陆巡使,还请陆巡使遵照诺言,救一救老奴的女儿!”
“你女儿?”陆明河压低了眉梢。
“对,老奴的女儿。”
桂妈妈言语间已是带了许多哽咽,“老奴早些年嫁过人,丈夫去世后才投身为奴,女儿原本一直在夫家养着,老奴得了空会托人带些银钱回去。”
“结果,几年前,老奴突然在沈家老宅中看到了女儿,夫人告诉老奴,她已想办法将老奴女儿买入家中,若是老奴能为她好好做事,女儿倒能平安度日,若是不能的话……”
“她便要将女儿交给人牙子,卖到那腌臜地方去!”
“老奴满共就这一个女儿,本就因为不曾照看女儿长大满心愧疚,现在更是不舍得女儿受到任何伤害,这才不得不听夫人差遣。”
“还请陆巡使看在老奴将所知之事尽数告知陆巡使的份上,请陆巡使救救老奴的女儿!”
言罢,桂妈妈磕头如捣蒜一般,额头红肿也不肯停下。
陆明河着人扶住了桂妈妈。
“你既如实交代,本官自然不会食言。”
“多谢陆巡使,多谢陆巡使……”桂妈妈连声感谢,仍想着磕头,却因被衙差搀扶着而不能下跪,只双手合十,满口皆是感激之言。
陆明河着人先将桂妈妈带了下去,而后则是派人去核实有关桂妈妈女儿之事。
待安排完一应事情,陆明河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案子是越发明朗,怎么陆巡使的脸色倒越来越难看了一些?”程筠舟不解询问。
陆明河抬眼,“你说的明朗,该不会是说所有的证据,越来越指向沈氏吧。”
“不是吗?”
程筠舟抓了抓耳朵,“沈氏指使张来福行凶,又请大夫开了一副毒害张怀安的药方,这怎么看都是沈氏无疑。”
“那张怀安的外室和私生子呢?”陆明河道,“桂妈妈说,沈氏在那段时间前后,并无情绪上大的波动。”
“可桂妈妈也说,在半年多前,这沈氏似遇到什么大事,兴许就是那个时候得知……”
“那她为何又会在第二日十分高兴?”
“这……”
程筠舟有些想不明白,“兴许,沈氏是过于生气,有些神志失常?”
陆明河瞥了程筠舟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第69章 不明白(二更)
“这……”
确实不可能。
沈氏既然能够提前数月安排张来福做如此周全的准备,可见其心思缜密,内心强大。
这样的沈氏,只怕是无论遇到怎样的事情,都不会到情绪完全失控的时候。
“那会是因为什么?”程筠舟自顾自地问了一句。
“这就得问一个人了。”陆明河起了身。
“问谁?”
“张夫人,沈氏。”
“问沈氏?”程筠舟更加愕然,“问她?她能说吗?”
“那就得看她聪明不聪明,狠心不狠心了。”陆明河撂下这么一句话后,带上几个人便往外而去。
程筠舟急忙跟上,却也越发丈二的和尚,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说不说实话的,承认不承认罪行,讲明不讲明当时心思所想的,应该是要看对方有没有想通才对吧。
跟聪明和狠心有什么关系?
且说起来的话,沈氏应该足够聪明和狠心了吧……
程筠舟满腹疑惑地跟着陆明河回到开封府左军巡院,提审了沈氏。
沈氏亦如前两日的状态一般,坦然,却又形同槁木,双目连半分神采都没有。
陆明河睨了沈氏一眼,“有关张怀安被张来福袭击,且目前昏迷不醒一事,张夫人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该说的话,民妇先前已经说过了。”沈氏磕头,回答的声音带了些沙哑。
“可刚才,本官又发现了一些新的事情。”陆明河道,“药方,大夫,张来福青梅竹马的表妹,桂妈妈以及她的女儿。”
“张夫人知书达理,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本官说的这些,指的是什么。”
闻言,沈氏的身形明显一僵,但片刻后,仍旧是磕了个头,“民妇不明白陆巡使在说什么。”
“张夫人可以这么回答,甚至可以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桂妈妈所为,与张夫人无关。”
陆明河眯了眼睛,“但本官既已查到这里,完全可以将所有人证物证全都摆在张夫人的面前,到时候,任是张夫人如何狡辩,也无任何作用。”
“此外,还有一件事情,本官想告诉张夫人。”
“陆巡使请讲。”沈氏行礼,“民妇听着。”
“已是有大夫为张怀安诊治,并说可以为其肃清体内之毒,将其尽早治愈。”
陆明河道,“照这般看来,张怀安清醒且恢复健康是迟早之事。”
“届时,张怀安仍然是张员外,可张夫人你,却是毒害丈夫的恶妇,按照当朝律法需要下狱数年。”
“数年之中,先不说张夫人你能否挺得过去,即便能够顺利出狱,张怀安已然明白你的筹划,不会再容忍你半分。”
“张家的所有,也再与你没有半分干系,就连沈家,只怕也会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而觉得羞愧,你会成为丧家之犬,甚至如同过街的老鼠一般。”
“这,是你想看到的吗,愿意看到的吗?”
陆明河的一番话,从最初的劝道,到最后成了质问,语气也越来越重。
重到犹如是一把铁锤,一锤一锤地敲到沈氏的心头,震得她浑身忍不住颤抖。
这是她想看到的吗?
可以说,不是。
当然不是!
但……
开封府狡诈,这位陆巡使更非善茬,欺诈是极有可能的。
就算发现了药方,有大夫诊治,可开方子的郎中说过,人是不会再醒的。
只要她死咬不认,那她的计划,就不算失败。
但若是她上当了的话……
那就真正是万劫不复了。
沈氏将原本因为惊愕抬起的双眼再次低垂了一些,更是咬了嘴唇,缄口不语。
许久之后,才再次对陆明河磕了个头,“陆巡使从方才便一直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民妇听不明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如此,那张夫人便好好想上一想吧。”陆明河抬手示意,“待想明白了,再来与本官说也不迟。”
言罢,狱卒上前,将沈氏重新带了下去。
陆明河垂了垂眼眸。
程筠舟嗤笑,“这个沈氏,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的确如此。”陆明河点头,“看来,还需要再等上两日,她才肯开口了。”
“无需两日。”程筠舟当下便打了包票,“我这就带弟兄们去找开药方的大夫,问话张来福,将这些人和桂妈妈的口供一并整理出来。”
“最多也就是半日的功夫,便能将这些口供全部都扔到那沈氏的脸上,不愁她不开口承认!”
陆明河,“……可我要等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程筠舟一愣,“那是什么?”
“等张怀安醒。”
等张怀安醒?
程筠舟挑眉,“可事实证据都摆在跟前,这张怀安醒不醒,也都不打紧了吧……”
陆明河,“……”
盯着程筠舟看了好一会儿,陆明河最终叹了口气。
这口气,绵远悠长,许久方止。
“……怎么了?”程筠舟抓了抓耳朵,“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陆明河再次有些无语,丢给程筠舟了一个大白眼。
若不是知道程筠舟的底细和心思,单凭他的这个推理能力,他有时候真要怀疑程筠舟这个左军巡判官,是不是花钱买的。
亦或者,是吏部安排官职之人打了瞌睡,原本该写旁人的名字,却不小心写成了程筠舟的。
明明程筠舟还是孩童,与他一并在书塾读书之时,他聪明机敏,举一反三,可以得到夫子的时常夸赞。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