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疑面无表情。
按这群鬼多年的经验,活人到了这一步,没有不哭不求的。
叫得越惨,它们越来劲。
它们等着。
顾不疑没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动静。
鬼有点懵。
为首那只摸了摸下巴,跟旁边对了个眼神。
不怕?
不可能!
它们当初挑的就是这人,看着就是个软柿子。
装的,肯定是装的。
几只鬼当即贴上墙,手脚并用爬到房梁上,一个接一个翻过去,脑袋冲下倒挂着,朝顾不疑这边慢慢转过来。
顾不疑抬头看了看,依旧没什么反应。
一群鬼:?
挂在最中间那只不死心,把脖子一点点抻长,脑袋探到离顾不疑鼻尖只剩一拳的地方,喉咙里发出一串黏糊糊的怪声。
顾不疑:……
好老土啊,他现在看到这一幕,只能想到大壁虎。
真是被时今越影响了。
倒挂着的鬼被他这眼神看得发毛。
这人不对劲。
它们见过吓破胆的,也见过硬撑的,唯独没见过这种,人吓鬼也要吓死鬼了。
有只鬼凭空打了个寒颤。
它悄悄从梁上爬了下来。
旁边几只一看,也跟着溜了下去。
倒挂吓人这一套用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把自己给吓着了。
为首的鬼急眼了。
吓不住,那就直接上。
它一把推开挡路的同伴,飘到顾不疑跟前,抬手就要往他天灵盖上按。
顾不疑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手腕一翻,袖子里那根电棍滑进掌心,对着最近这只鬼的手摁了上去。
啪。
那只鬼浑身一抖,直挺挺弹起来,倒着窜上了房梁,挂在上面抽个不停。
闹了半天,活人原来是会还手的。
早说啊。
梁上剩下那几只一看同伴挨了电,呼啦一下全散开了,有的窜进供桌底下,有的贴着墙缩成一团,破庙里乱成一锅粥。
反正天塌了还有厉害的鬼顶着,它们这些小喽啰还是保住自己要紧。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顾不疑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符。
他贴得又快又准,挨着的三只鬼一个接一个僵住。
顾不疑脸上没表现出来,心口却抽了一下。
符贵啊,这一下就是三张。
肉疼。
暗处,一直没出声的厉鬼终于忍不住了。
它的声音阴恻恻的。
“你们这群废物。”
“抓个活人,连搜身都不会?”
“东西揣他身上就给我带进来了!”
厉鬼在心里把这帮蠢鬼挨个骂了一遍,打定主意亲自出手,先把那人手里的家伙全拍掉。
它刚要动。
它先试着钻进墙里。
结果脑门结结实实磕在墙上,一声闷响。
紧接着,冷不丁有鬼喊了起来。
“我阴气没了!”
“我也使不出来了!”
一只接一只,全慌了。
厉鬼大惊。
顾不疑松了口气,赶上了。
也就在这时候,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特殊办的消息。
【增援到了,扮成警察进的山。】
顾不疑松口气,先给时今越发了个定位,又补了一句话。
【摄影是一辈子的事情:我没事,警察马上到。】
【摄影是一辈子的事情:这群人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撞墙,跟疯了一样。】
【时今越:我就说吧,必须药检!】
【摄影是一辈子的事情:对啊,这群人刚才还一直说什么要让我变得跟他们一样。】
【时今越:太坏了!】
【时今越:没事,我现在上山了,应该会比警察到的时间稍微晚一点】
【摄影是一辈子的事情:别受伤,反正他们现在都在发疯,没人管我】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至于剩下的事情,等着就行。
厉鬼眼睁睁看着自家这群鬼一个个蔫下去,它气得发抖,它想冲上去,却发现自己飘不起来了,两只脚也动不了。
它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正一点点变得清晰,长出指节,地上还多出一道影子。
跟外头那群一个下场。
它当了这么多年厉鬼,威风惯了,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
……
山脚下,时今越的手机亮了。
她点开一看,是顾不疑的定位,后面跟着一句报平安,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去一半。
“活着呢。”
她冲爸妈扬了扬手机。
时母凑过来。
“小顾没受伤吧?”
“没事,说人马上到。”
三人拖着鬼一路往上,没多久便看到了手电筒的白光。
一群警察从一个破败的房子里走出来,身后押着一长溜人。
那些人个个脸白唇青,走起路一瘸一拐,手全被反剪在背后。
还有几个警察背上背着人,那些人看着没受外伤,只是昏迷着。
时今越眼睛一亮。
时父举着晾衣杆迎上去,热心得很。
“同志,辛苦辛苦,人被你们抓住,我们就放心了。”
领头那位警察冲他点了点头,没出声。
时父也不在意,人家执行任务,严肃点正常。
时今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绑了一路的这只,又看看警察手里那一串,干脆把绳子往为首的警察手里一塞。
“同志,这个也是一伙的,一块儿带走吧。”
她还不忘补一句。
“这人嘴硬,问什么都不说,你们多费点心。”
被她拖了一路的鬼在心里欲哭无泪。
它能说什么啊?!
它本来还盘算着,落到警察手上兴许还能找个空子溜走,结果一抬头,算了,才出狼窝又进虎穴。
它认命地把脑袋耷拉了下去。
人群最末尾,顾不疑也出来了。
他没怎么看路,眼睛一直黏在前面那几只被符定住的鬼身上。
说得再准确点,是黏在鬼身上那三张符上。
他还在肉疼。
那些鬼都变成了半人不人的了,符还能重复利用吗?
时今越瞧见他这副失了魂的样子,心里暗道不好。
坏了,吓着了。
时今越拍了拍顾不疑的胳膊,顺便观察了一下,确认他真的没受伤。
“没事,都过去了。”
顾不疑看出了时今越的意思,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他没被吓着,他是心疼那三张符。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起来太费劲,再说也没法解释。
他认了。
时今越心里直叹气,顾不疑也是倒霉,谁能想到直播还会被拐,换谁身上,谁不后怕。
怎么着也得请人吃顿好的,压压惊。
主要她自己也馋了,消耗体力太多。
幸好现在还不算晚,应该有不少店开着。
她头一个想到火锅。
转念又想起上回那顿。
据说上次吃火锅那件事之后,那家店直接换了店的位置,原先那个地方大降价也没卖出去。
再说她家本来就够倒霉,现在又添了顾不疑这么个倒霉蛋,两边一凑,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人多的地方是真不能去。
还是挑家小店稳妥。
时今越一边下山,一边思考。
等到山脚下,警察那边说明天再做个简单的笔录就行。
于是时今越领着一家人外加顾不疑,直奔她高中时候最惦记的那家串串店。
那家店位置比较偏,客人少,可老板手艺是一绝,她念叨好几年了。
到了地方,她伸手推开玻璃门。
一股呛人的香火味扑面而来。
时今越眯着眼往店里瞧。
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神龛,里头供着一尊神像。
老板一身居士打扮,正站在像前捏着香一拜一拜。
顾不疑站在她身后,脸色有点微妙。
预料之中啊,也不知道到底谁倒霉,一出去就没好事。
时今越一只脚已经迈进门槛,见此情景一下顿住了。
她心里警铃大作。
要不……现在退出去?
应该还来得及吧。
给人压惊不成,现在看来是又要被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时今越退了一步, 把迈进门槛的脚收了回来。
而顾不疑站在她身后,看清楚了店老板供奉的神像。
他小声道:“这老板供的神像,跟后山山神庙里那个一模一样。”
当初在庙里, 他还以为是哪个缺德的把神像的脸给削平了,看着怪瘆人的。
现在这俩一对比, 他才反应过来, 人家本来就长这样,没鼻子没眼,就一个圆溜溜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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