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顾不疑把手机举高些,镜头跟着她的手电往上扫。


    时今越抬脚准备上楼。


    就在这时, 一声闷响从院门的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


    “什么声音?”时今越脚步顿住,偏头去听。


    那声音不像风刮的,倒像有人在外面撞门,太没有公德心了吧。


    她和顾不疑往院子的方向挪了几步, 站在堂屋门口。


    她刚站定,院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迈了进来。


    他穿一身藏青道袍,头戴道冠,背上斜插一把桃木剑,手里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他走两步晃一下铃铛,出场还自带配乐。


    时今越愣了一下,顾不疑却是瞳孔一缩。


    顾不疑:???


    他不记得特殊办有这号人物。


    【师父:你还找群演了?】


    似乎是记得他现在在用手机直播,所以师父也不等他回答,而是继续发。


    【师父:这人谁啊,这么猖狂?!】


    【师父:比我们特殊办还狂的真是少见】


    顾不疑沉思,特殊办……狂吗?顶多狂骂吧,狂被骂。


    时今越和顾不疑不知道来人是谁,弹幕倒是很清楚


    【天师!!来高人了?】


    【这破宅子今天是开张营业了是吧】


    【等等这人有点眼熟,是不是那个搞封建迷信被封过号的玄阳?】


    【就是他就是他!画符卖符水那个】


    【这人纯骗子啊】


    那男人在院子正中停下,铜铃往腰间一别,他抬起下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时今越。


    “装了这么多期,也该有人来揭你的底。”他拖长声音。


    时今越:?


    时今越眨眨眼,没明白他在说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弹幕,又抬头打量这位从天而降的所谓道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看弹幕说的,应该不是公司找来的,那还真是来打假她的?!


    “在下玄阳,茅山正宗第十九代传人。生平专破尔等装神弄鬼之辈。”


    他越说越起范儿,下巴也越扬越高。


    说来说去,大概就是讲她其实是高手,平时都是假装看不见鬼,不然怎么可能完美错过,就是为了流量,藏得再深也迟早露馅,今天他就要替天行道,当众戳穿。


    时今越听得云里雾里,半天只捞出两个关键词。


    这人是个同行。


    也跑来宅子直播。


    “来探险就探险吧,整这么大阵仗。”她小声嘀咕。


    顾不疑通过弹幕给的信息,也知道了这个人是来蹭流量的。


    这种人跑进宅子,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玄阳把时今越脸上的茫然全当成了硬撑。


    他冷笑一声,决定不跟她废话,当场作法,既证明这宅子有鬼,也证明她那个唯物人设是装的。


    他从袖中抽出一沓黄符,唰地往空中一甩,黄纸打着旋儿散开,又落了一地。


    他掐起一张点燃,闭眼念念有词,另一只手在胸前结个谁也看不懂的印。


    念到激动处,他袖口一抖。


    一缕红烟冒出来,飘飘忽忽,唬人得很。


    那烟还分了岔,一半往左一半往右,最后在他头顶绕个圈。


    玄阳趁势睁眼,目光灼灼地扫向时今越,等着看她变脸。


    时今越没变脸,饶有兴致的研究是什么道具整的。


    研究半晌,她凑到顾不疑耳边小声说。


    “那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她算是瞧明白了,这人就是那些装腔作势探险的,道具一套接一套。


    不过好歹算半个同行,她没点破。


    是的,半个。打从看清那缕红烟是道具的那刻起,这个精神有点问题的人就从同行降成了半个同行。


    搞探险的,怎么还能用道具骗人呢,丢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玄阳真不死心啊,还搞这一套】


    【是不是之前批发的,一直没用完】


    【他那袖子里还能掏出什么来】


    【道长努力做法,主播努力观猴,好和谐】


    玄阳那边法事做得正起劲。


    他偷偷睁眼瞄了一下,想看看时今越什么反应,有没有被吓到。


    结果时今越和顾不疑,一个玩手机,一个面无表情。


    就连他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全是嘲笑,没几个被他唬住的。


    玄阳脸涨得通红,下不来台。


    这剧本不对啊。


    按理说,时今越该绷不住反击了,怎么这两个人跟看戏似的?


    他心里有点发虚,但场子已经铺开,下不来台了。


    为了挽尊,他咬咬牙,决定加码。


    这宅子他进来前打听过,传得很邪乎,说不定真有点东西。


    他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然后猛地睁眼,抬手指向堂屋。


    “贫道掐算,阴气源头便在此处!”


    他一甩袖子,朝着塌洞大步走过去,声音陡然拔高。


    “妖孽何在!速速现形!”虚张声势。


    时今越沉默了,她又跟顾不疑耳语:“这人可能不是傻子,但脑子肯定有点问题。”


    顾不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瞬间,他感觉周身的温度毫无预兆地降了下来。


    同时他手腕上的检测仪轻轻震了一下。


    他脸色一变。


    塌洞边缘,一只青灰色的手攀了上来,长长的指甲扣住洞沿,借力往上爬。


    二楼的那团消失的灰影不知何时落进院子,它无声无息地立在院门口,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我靠,真让他把鬼喊出来了,这下完犊子了】


    【这假道士踢到铁板了吧】


    【那只手!洞里那只手谁看见了!】


    【主播快跑啊啊啊啊我求你了】


    【你们光看洞了,没发现门口也多了只鬼吗?】


    【前有狼后有虎,主播你自求多福吧】


    时今越看看洞口,又转头看看门口。


    她问:“公司找群演了?”


    她看看顾不疑,又瞧了眼玄阳。


    顾不疑看不出来,玄阳倒是一脸惊恐。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鬼?


    时今越感觉自己悟了。


    “咳咳,鬼啊,我也看见了。”


    如果是刚才的玄阳,他肯定要兴奋大叫一声,然后说“我就知道你能看见鬼”。


    但现在的玄阳盯着洞口的手动弹不得。


    这宅子……真的是凶宅?!


    还这么凶!这两个人不怕死的吗?


    玄阳道长是真信有鬼的。


    他也是真的亲眼看见了那只手,还有脸。


    洞口那东西缓缓抬起了头,半张腐烂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道长当场被吓得快魂飞魄散。


    他手里那把没来得及拔出来的桃木剑哐当落地,黄符撒了一地,会冒红烟的小道具也从袖子里掉了出来。


    他一声尖叫,整个人往后猛退,结果不知道绊倒了什么东西,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鬼啊!”


    摔倒了他也顾不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嘴里开始语无伦次。


    “神仙在上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弟子再也不敢了……”


    时今越瞅瞅沉默的顾不疑,又瞧了眼癫狂的玄阳,这时候她应该是什么反应呢?


    在她思考的时候,洞里的东西彻底爬了出来。


    她仔细分辨了一下,那似乎是个十几岁的女孩,脸上血肉模糊,腿好像也受伤了,只能拖着伤腿朝玄阳爬。


    嘴里还喊着:“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


    时今越警觉,怎么看着不像是演的?


    她又回头看门口的,好像是个十几岁的男孩,也是满脸血肉模糊,只是似乎是手受伤,还一直滴着血。


    时今越几步走向正在艰难爬行的女孩,她赶忙给人翻了个身,又想了想这会儿该怎么做。


    等会儿,腿受伤她是不是不应该动?


    但也不能再翻回去了啊,她只能在心里宽慰自己,躺着比趴着舒服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意识了,你的腿还好吧?没有加重伤势吧?我赔你点钱吧,或者到时候我去医院照顾你几天?”


    女孩一脸懵地被人翻了个身,心下恼怒,手一伸作势要掐时今越。


    时今越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女孩的手,开始安慰:“没事的啊,等你腿好了给你抱个够啊,这会儿还是算了。”


    女孩气急,到底是谁要抱了。


    浓浓的血腥味涌入鼻腔,可以预想到女孩的伤势有多重。


    时今越苦口婆心劝:“虽然你伤的是腿,但是也别乱动啊,万一扯到了怎么办?”


    女孩:……?


    它确实伤了没错,但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死都死了,还扯到?是这人在鬼扯吧。


    时今越掏出手机,玄阳还在喊有鬼,她吼了一声:“闭嘴!”


    玄阳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一点声音不出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