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合用吧。”时今越念叨一句。


    镜头跟着她转。


    手机屏幕一角的弹幕一行接一行往上飘,她瞥过一眼,没怎么看进去。


    【主播你认真的?】


    【那是凳子不是羊角锤啊】


    【棺材屋的东西也敢动, 这可是大忌】


    【完了完了,要发癫】


    墙鬼的心情此刻可以用沸腾来形容。


    它等这一刻等太久,久到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幻想等会儿会出现的场景。


    门开,里头那位出来, 时今越迎头撞上,特殊办的人被吓晕,就算不晕,脸色发白或是手脚发抖,哪怕只是往后退一步,也算是它这辈子最值得回味的一场戏。


    力量越大越精彩, 普通人被吓晕它见惯了,可特殊办的被吓晕,这种纪念意义截然不同。


    它要把今晚刻进自己的鬼生里头,往后每当有同行嘲它没本事,它就把这一段拎出来讲。


    特殊办又怎么样, 碰上那位,照样吓得跟个软面条似的。


    它越想越美,墙好像都微微颤了一下。


    在墙鬼陷入无尽幻想中的时候,时今越已经拎着小矮凳走到门前,她选出最显眼的一颗钉子,随后凳腿侧面对准,用力一敲。


    钉子掉了,弹在地板上,滚几圈,最后停在脚边。


    就这?


    时今越把凳子拿开,低头看看地上,再看看木板上留下的那个坑。


    “质量真差啊。”她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这么简单。


    如果真的是有人被封在里面,撞开的可能性也不低啊。


    另一头的孟姐和眼镜把录音机翻过来,后盖那几颗螺丝刚刚被眼镜一颗一颗拧下来,螺丝摆成一小排,整整齐齐放在地板上。


    孟姐攥着把剪刀,刀尖对着录音机。


    “它要是突然又嚎,我就一剪刀过去。”


    眼镜顺嘴道:“剪了一个录音机你心里过得去?”


    “不剪你心里就过得去?”孟姐像看傻子一样瞧了眼眼镜。


    两人虽然时不时互怼几句,但是没敢大动作,生怕不小心碰到开关,这录音机又嚎。


    录音机鬼一动也不敢动。


    它原本嚎得响,是因为它还有翻盘的盼头,它要等那女人再走远一点,等它恢复力量,它要这两个人好看!


    现在它不这么想。


    它只觉得自己的鬼生无尽悲哀,竟然被两个普通人翻来覆去地捣鼓。


    它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它当鬼这么多年,见过被符贴住的同行,见过被烧的同行,被关进瓦罐子里头压十几年的同行也见过。


    被人拆的,没见过,它是第一个。


    人哪有这么干的。


    这一切的一切,竟然只是因为它敲门吓人。


    太冤了!


    最后一个螺丝被拧下来,孟姐扶着录音机的边,眼镜的手指捏住后盖,往上抬。


    咔。


    后盖松开一道缝。


    回到201,时今越已经把木板撬掉好几块。


    这玩意儿是真的不结实,钉子一砸就掉,木板自己就往下滑,她甚至不需要特意去抠,几下就清出半个门框。


    她拍拍手上的灰。


    供桌那两柱香烧得又短一截,香炉里的灰垒得更高,像是趁她不注意又长出一点。


    烟气还在飘,那股甜味却莫名淡下去了。


    抓挠声也跟着慢慢变小,像里头那东西已经叫累,开始打瞌睡。


    墙鬼不慌,打瞌睡好,打瞌睡好啊。


    等门开了,那位一下子被惊醒,脾气更大,效果更猛。


    它内心给自己鼓劲。


    稳住,马上就是高潮。


    时今越把最后一块木板掀下来,门露出来。


    她皱皱眉,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有人吗?”她没急着打开,而是先敲了敲门。


    里头依然没有回应,抓挠声彻底消失,那股过分甜腻的香味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时今越把手搭上门把手,转了转,没锁。


    她推门。


    预想中应该会有开门的咯吱声来衬托恐怖氛围,但这次没有,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安安静静。


    里面和站在外面看201时一样,是完全的黑暗。


    【我不敢看,主播你挡住我,如果没有鬼你再给我们看】


    【老太太的教训你们还没吃够吗?】


    【不提我差点忘了,那个老太太真是给我吓够呛】


    【这些鬼都不讲武德,在主播面前就正常,在我们面前就跟疯了一样】


    【不管不管,反正主播先挡着】


    时今越再次伸手摸索墙边的开关,这一次顺利摸到了一个塑料壳。


    她按下去。


    灯亮了。


    屋内光线偏黄,整间屋子一览无余。


    墙鬼在外面激动得阴气控制不住外泄,它已经做好准备,它等着那女人惨叫,等着那女人后退,等着她脸色惨白瘫在地上。


    它甚至已经想好等会儿那位出来要走的路线,正好可以从它面前经过,它要好好瞻仰一下。


    时今越站在门口,没动。


    预想中的尖叫没有出现,也没有后退,甚至时今越连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墙鬼:???


    这不对吧。


    它记得它第一次看见屋子里的鬼被吓得不行,这女人竟然这么淡定?


    【主播怎么没有反应,是恐怖还是咋】


    【姐姐你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完了完了我不敢看,不会是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吧】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时今越侧身让了点位置,让镜头能够拍摄到屋子的每个角落。


    顾不疑顺势抬高摄像机,从左边晃到右边。


    那是一间很小的房间。


    一张铁架床,床板已经没了,只剩光秃秃的几根铁条,没人能藏到床底,算是让人安心了一点。


    地板干净得过分,窗户也是从里面被封上的。


    时今越先检查了一下门板,没有抓痕。


    再去看窗户那里的木板,内侧光滑。她又抬头看墙,墙上也没有东西。


    她转一圈,从这个角落看到那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


    “咦。”她小声嘀咕一句,“跑了?”


    墙鬼整个鬼僵住了。


    它本来还以为那女人没反应是因为被吓到失去反应能力,可现在看她那随意的模样,分明是真的没看见。


    它狐疑地朝屋里探了探,屋里确实没有那位。


    它的脑子嗡的一下。


    不是,光天化日的,鬼呢?!


    不是吧,这栋楼还有人偷鬼?


    【啊???】


    【说好的鬼呢】


    【主播你是不是开门前就把人家鬼吓跑了哈哈哈哈哈】


    【铺垫这么多,又是棺材屋又是空白牌位的,结果就这?那这个屋子之前的主人到底咋想的?】


    【有没有可能这个屋子只是幌子,真正的鬼在别的地方】


    【笑了,棺材屋诈骗】


    时今越蹲下来继续检查,她看到墙角那里有一个洞,洞口还粘了一小撮灰扑扑的毛。


    她不想用手碰,于是伸腿扒拉了几下,又马上蹭了蹭鞋底。


    “看吧。”她朝镜头扬了扬下巴,“那抓挠声多半就是老鼠搞的鬼,然后我们外面动静太大,它从这个洞钻出去了,耗子胆子小,听见外面有人就跑。”


    她说完站起来,视线没从洞口离开。


    墙鬼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在反复回响。


    耗子。


    耗子。


    耗子。


    那位……变成了老鼠?!


    它脑子里不断回放刚才听到的那一句。


    是猫狗,要不就是老鼠。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它想起自己刚才被那女人当成墙摸了几下的事情,浑身的鬼气翻腾。


    它现在就是面墙啊。


    不对,它早就是面墙了,从那女人随口说出那句话开始,它就已经是面墙。


    怪不得。


    怪不得特殊办敢开着直播做任务,原来是来羞辱它们这些鬼的。


    什么世界上没有鬼,说得轻巧。


    在那个女人眼里,实力弱的就不配叫鬼,是死物,是动物,是水管漏水,是老房子年久失修。


    它何曾被人这么瞧不起过。


    墙鬼气得鬼气在体内乱窜,可它现在是墙,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它鬼生第一次想散功自尽。


    它卧薪尝胆这么多年,是为了等一个翻盘的机会,是为了等一个让所有人都记住它名号的机会。


    结果它要等的那位,被一句话嘴遁成了耗子。


    还跑了。


    跑得无影无踪。


    有一点厉鬼的样子吗?!


    它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这一切只是墙鬼内心的话,时今越不知道,否则要被打电话当精神病送走的又多一个。


    另一头,孟姐和眼镜的录音机后盖已经被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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