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扫过铁架上摆放整齐的试剂瓶, 触及最末端的“25”,她眼神微顿。
“有什么问题吗?基尔。”
细微变化没有逃过金发女人的视线,抱臂托腮的贝尔摩德稍稍偏头, 水绿眼眸带有审视。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神情依旧如常, 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本堂瑛海声音平稳, “只是对药物从‘25号’开始命名这件事感到有些疑惑。”
“它的前身是止痛药阿美西亚, 阿美西亚从诞生距今正好三十四年。”负责人这样解释。
本应是一次普通的情报收集,如果她的母亲本堂泉美不是恰好于十年前去世的话。
父亲职业的特殊性, 加上她长年在国外留学, 过去一家人总是聚少离多。本堂泉美生前在杯户町三丁目奥平角藏家担任家政, 独自抚养弟弟瑛祐,后面确诊急性白血病,经历病情迅速恶化,从接受治疗到离世仅半年时间。
晚期骨骼疼痛剧烈, 本堂泉美开始对阿片类药物产生耐受性,不忍见妻子被病痛折磨,伊森·本堂找到中情局的同事。
时至今日, 本堂瑛海仍清楚记得, 那天晚上病房外走廊昏暗, 眉目刚毅的父亲隐在监控盲区, 接过黑衣男子递出的药剂。
听不清交谈内容, 却可以通过口型分辨, 他们将药剂称为“25号”。
而现在,在组织的实验室,她再次见到它。
不会质疑伊森·本堂多年同事兼好友的弗兰克·霍尔的立场, 弗兰克是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四年来一直对她颇为照拂,从工作到生活。
只是,为何组织研发的药物会出现在中情局?
她开始在暗地里着手调查。
洛杉矶港的海关官员在集装箱的儿童玩具中查获大量非法药物,当事人异常配合被捕。自称DHS(国土安全部)的“黑色小组” 持高级别文件,强行接管所有证物,而交接官员佩戴非标准徽章,监控隐约可以看出那是中情局内部行动的标识。
同样的剧本每年都会上演,答案显而易见:深谙且忌惮组织犯罪性质的同时中情局也觊觎其研究成果,鸟尽弓藏的戏码。
至于“幻痛缓释剂”的用处......荒谬的想法涌上心头。
查验过程中不出意外接到弗兰克的来电,彼时她正位于杯户町的公寓,按下接听键后两人许久未出声,沉默半晌她决定率先开口:“......弗兰克叔叔。”
“不能再查下去了,瑛海。”低沉沙哑且语重心长的中年男声自听筒传来,“操作记录我都替你抹除了。”
“是我猜测的那样吗?”笔记本屏幕散发微弱的光,高级权限被限制,本堂瑛海收紧拳头。她想,十年前拿到25号幻痛缓释剂的伊森·本堂大概不知道,某项尘封多年的计划在某天悄无声息被重启,“......为什么?”
似是从较为嘈杂的环境转移到稍微安静的区域,叹了一口气,弗兰克压低声音,“我们无法干涉他们的决策,如果能通过这种方式来降低灾难和犯罪事件发生的概率,或者达到一些隐秘的目的,人权和自由或许是必要的牺牲。”
对精神病患者、罪犯及政府雇员及采用LSD注射、电击疗法及感官剥夺的手段,从他们口中讯问出想要的情报。MK-ULTRA,中情局1953年开始实施的冷战时期精神控制研究项目,试图通过药物和极端手段实现意识操控的可能,直到1973年项目才被中止。
“他们将MK-ULTRA计划更名为‘蝉’,除了利用药物审讯守口如瓶的罪犯之外,旨在为政要、特工植入‘备用人格’,以备在必要时激活。”弗兰克最后说。
掐断通话的左手紧贴小腿缓慢垂落,右臂搭在膝盖前,本堂瑛海背靠墙壁仰头阖眸在漆黑的房间坐了很久。
不知道MI6或者公安是否采取过非常规手段审讯科恩和基安蒂,他们口中能撬出的情报不少,但拿到幻痛缓释剂的CIA显然不止审讯这一个目的。
将事态保持在可控范围内,为此不惜使用强硬的手段,排除一切可能的隐患:承受不住审讯压力配合编造谎言的罪犯、看清事物本质意志出现动摇的特工、目标国家的政要。
追随父亲的脚步,原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而今恍然发觉,那些冒着巨大风险传递出的情报,让她无形之中成为了将利刃对准“无法反抗之人”的刽子手。
直到天蒙蒙亮,她缓缓睁开眼睛。
弗兰克发来消息,近期本堂瑛祐身边总是频繁出现可疑人员。眼神一凛,她瞬间直起身体。
她注定无法成为第二个斯诺登,弟弟瑛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也是仅存的亲人。先前用重新卧底组织的条件向FBI换取证人保护计划,但瑛祐拒绝接受证人保护,贸然披露真相难保不会被组织和中情局两头清算,甚至可能连累三十年来兢兢业业的弗兰克。
指尖重复着点开关闭邮箱的动作,今天是她向联络员汇报工作的日子。
太阳拨开云层,光线穿过落地窗前的亚麻窗帘倾泻而入,在木地板上洒落一地碎钻般的光斑。
良久,她编辑信息。
【一切正常,无情报更新。】
发送完翻出另一个熟悉的地址。
【松本实验室,长野。】
。
弗吉尼亚州兰利。
这里是美国中央情报局总部所在地,很长一段时间里,“兰利”被用作中情局总部的代称。
一楼大厅,地面正中的秃鹰盾牌徽章倒映吊灯冰冷的白炽光,高跟鞋踩过大理石地板,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戴方镜片眼镜、身形高大的女人步履平稳地走向前台。
“下午好。”在前台站定,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从单肩包里取出黑色证件夹平放在台面,推向抬眼看她的女性工作人员。
证件上是她此刻的面孔:齐刘海、深褐色齐肩发、眼尾下垂的水绿眼眸、厚嘴唇。名字是格蕾丝·德·加莱,隶属国际刑警组织。
月前她回到霓虹,打算将一名工程师招揽进组织,却意外卷入烘焙店案件,而杏仁酒和波本当时也在场。
案件刚解决就收到朗姆下达的前往兰利的指令,正琢磨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中情局总部,紧接着被上级告知需要随项目同事前往中情局,与他们的技术人员完成为期一个月的交流。
这下事情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加莱小姐。”拿起证件,目光落在她脸上,前台女士快速比对照片,公事公办,“请稍等。”
红濑空,现在应该叫她格蕾丝微微颌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露出什么破绽,毕竟无论证件还是履历都是真实的。
证件被放在方形读卡器上,绿灯闪烁,约莫三十秒后被取下。转向带指纹锁的金属抽屉,前台女士录入指纹,随后抽屉弹开。
她从里面取出一张崭新的、印着中情局徽章和“访客/临时权限”字样的临时门禁卡,将卡片和证件放在平板扫描仪上进行绑定操作,绑定完成将两者一起递出。
“您的临时权限已关联,加莱小姐。权限范围包括主楼三层,3E-300系列会议室及相连公共走廊,权限有效期至今晚七点三十分。”
“谢谢。”
将卡片别在左胸口袋上方,格蕾丝顺利通过门禁。轻车熟路地乘电梯前往三楼,“叮”,电梯门打开,她目不斜视地走到工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穿米黄西装、编单麻花辫的浅棕发女孩刚从茶水间接完咖啡返回座位,见她来微笑着打了声招呼,“下午好,格蕾丝。”
“下午好。”闻声抬起头,格蕾丝友好地朝她弯弯眼角。
女孩名叫直美·阿尔简特,19岁,日意混血,与她一样,是国际刑警组织在建项目“太平洋浮标”的系统工程师,是个可以与组织里叛逃的雪莉相提并论的天才小鬼。
而这次过来的目的,也是为了参考中情局的人脸识别系统,给她设计的跨龄识别系统一些改进和数据支持。
整理完桌面,直美抱着笔记本起身,经过格蕾丝时她问:“牧野先生说待会有会议,要一起过去吗?”
“你先过去吧。”推动眼镜,格蕾丝面带歉意地摇头,“我还有几组昨天的数据没处理完。”
直到直美和其他几位工程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指尖敲击键盘,她快速登入系统,利用技术交流信息共享之便查看中情局面向他们公开的数据库。
植入用以伪造网络身份的和混淆流量的插件,数以万计的身份卡从屏幕交替闪过,水绿眼瞳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点。不知过去多久,屏幕倏地定格。
屏幕中央,黑短发、宽眉毛、面容冷峻的男人直直地看着她。
“哈......找到了。”飞速扫视右侧简短的资料,格蕾丝轻笑出声,“坪内......CIA......伊森·本堂......”
朗姆让她调查基尔,她找伏特加了解基尔获得代号的过程:四年前跟踪审问存在疑点的坪内反遭控制,被注射吐真剂后没有泄露任何组织情报,咬断对方手腕奋力夺得手枪将其反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