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们相贴的皮肤,一直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严邺体内溢出,往赵恩颂身上流去。
赵恩颂不回答。
严邺正要俯身,但他看到床上的人,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赵恩颂死死咬着下唇,刻意把脸偏过去不肯看他,双眼紧紧闭拢。
泪珠没忍住,顺着眼尾不断往下淌,浸湿了枕面一小块布料。
浑身虚弱无力,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蜷缩着,满眼皆是抗拒与委屈。
看着他这般破碎隐忍的模样,严邺胸中翻涌的燥热尽数褪去。
指尖微微收紧,硬生生压下了所有冲动。万般念头兜兜转转,最后只剩满心不舍,终究缓缓松开赵恩颂的双手。
那一瞬,赵恩颂用尽刚才吸收的一些力气,全力扇了他一巴掌。
严邺被打得偏了头。
但他没有介意,而是坐在床边,低下身子,“你再吃一点吧,不然怎么有力气打我。”
赵恩颂没理他。
严邺缓缓将一条胳膊伸进被窝里。
两人的手指挨得极近,中间就隔着一点点空隙,始终没有碰到彼此。
他没法直接触碰对方,只能隔着一层被褥,细细描摹、感受被窝里赵恩颂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赵恩颂后来睡着了,严邺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久。
最后退出房间。
大厅里坐着三个男人,他们看着严邺的眼神,好像虎视眈眈的狼群。
韩靳的语气危险:“他怎么样了?”
秦朗则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严邺全身,没有痕迹。
余朝没什么心眼,他上前问道:“赵恩颂好点了吗?我想进去看看他。”
严邺没有回答任何人。他吩咐余朝,将赵恩颂比较熟悉的人都带过来,逐个和赵恩颂相见。
无论是谁,只要赵恩颂愿意,都可以。
余朝走了。
韩靳:“这不就有现成的人吗,还需要费劲去找?”
严邺:“刚刚你们都在,他有要你们帮忙吗?”
秦朗:“所以,你也被拒绝了?”
严邺没回答。
这不就是答案。
第63章 十指相扣
最先进来的是沈燎。
二人从前是舍友, 前段时间他跟赵恩颂闹过矛盾,后来勉强和解。可放在赵恩颂绵延无尽的生命里,短短两年校园交情微不足道。面对沈燎有些生疏、生硬的问候, 他全程冷淡沉默, 没有一句回应。
沈燎无可奈何, 只能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
直到严邺来催促,他才离开房间。
但他依旧没有走,而是坐在外面的沙发上,跟秦朗那几个一样, 一人占了客厅的一角。
余朝见状,主动想要进屋陪伴赵恩颂。
严邺化身爱情保安, 把他放进去了。
可赵恩颂一看见他的脸,脑海里立刻浮现余家先祖一代代封印自己的画面, 那一张张前一秒衷心, 但后一秒又被诅咒控制对自己提起尖刀的丑陋嘴脸,他的头痛再次发作, 心里隔阂深重,半句都不愿和余朝交谈。
“赵恩颂……”
赵恩颂撇开头,不看他一眼。
余朝没动静,一直站在原地。
他知道赵恩颂讨厌自己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讨厌。
“我做错什么了吗?”
“是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进来吗?”
“我可以解释的,是严邺让我去找其他人了。”
“是不是因为沈燎?他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了?”
“我可以解释的,你别不理我……”
赵恩颂依旧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好像才过了五分钟。
他感受着身后的一阵一阵的洗鼻子的声音, 叹声说道:“出去吧。”
“……”
余朝红着眼眶, 又气又怕地退了出去。
紧接着推门进来的是秦朗。
秦家世代承袭巫师血脉,但在赵恩颂漫长的生命轮回里, 他和巫师一脉的交情本就浅薄。
甚至已经不记得第一次遇到巫师的情景了。
他们交情甚少,巫师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会主动招惹,更别说帮忙。
在漫长岁月冲刷之下,他和秦朗的这一年多相处,那些纠葛早已彻底被稀释。
秦朗望着他淡漠的神情,忽地感到一阵空虚。
他好像没有任何优势,没有任何能让赵恩颂选择自己的筹码。
他怕把最后一丝希望驱散,一开口便是轻声询问:“你现在,对我一点想说的话,都没有吗?”
“没有。”
“你不恨我了?”秦朗语气带着释怀、怅然。
就算不爱我,连恨意都消失干净了?
“什么时候有过恨?”
上辈子?
上上辈子?
“我为什么要恨你。”
“之前在学校,我对你那样……”秦朗没说完,便渐渐压低了声音。
那算什么,有什么记住的必要。
赵恩颂没有回话,只是淡淡看向一旁。
“好……”秦朗默默地退了出去。
关上房门,秦朗又靠在门上愣了很久。
原来对赵恩颂来说,那些冒犯都不算什么。
早知道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那时候,在图书馆的时候他是不是就应该更进一步?
不顾赵恩颂反对也要做下去?
至少不会后悔。
至少现在,赵恩颂不会对他什么感情都没有。
随后轮到韩靳进屋。
“公主,不高兴了?”
先比韩靳到来的,是他那吊儿郎当的语气。
“别叫我公主,很奇怪。”
和前面三人对比下来,赵恩颂周身气场缓和了不少,不再拒人千里之外,会认真听他说话。
韩靳一下子察觉到这份不一样,抬手用指尖半掩住嘴唇,眼里掠过些许意外,低低轻笑了一下。
“哇,你对他们可不是这样的。转性了?”
太夸张了。
赵恩颂淡淡移开视线。
韩靳放下手,身子前倾,笑着看赵恩颂:“你恢复全部记忆了,对不对?”他是第一个看穿真相的人。
赵恩颂不承认也不否认,转过头来,打量他许久,那眼神好像穿过韩靳在看另一个人:“你变了很多。”
“难道我现在不帅了?”韩靳笑着打趣。
“我说的不是样貌。”
韩靳只是浅笑不语,两人之间萦绕着旁人插不进来的微妙氛围,无需过多言语,彼此都能读懂对方心思。
“帮我转告外面的人,别再进来打扰我了。”赵恩颂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接连应付众人耗尽了精力,“我只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前世记忆虽然全部找回,但这两年的生活同样真实存在,依旧是他人生的一部分。只不过心底追求变了,看待身边众人也更加通透了。
刚恢复记忆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睡过去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生气,本以为回想起那些人曾经对自己的肆意冒犯和不尊重,会狠狠报复他们一番。又或者抗拒与任何人交流,就这么放任自己虚弱下去也不接受他们的任何馈赠。但现在却发现,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在他的生命中根本占不到多大的份额,都被稀释了。
他想安静待一会,之后呢,也不知道,说不定想着想着就有想做的事情了呢。
韩靳摊手,回答他的问题:“来不及了,所有人都守在外面不肯走。”
韩靳想到什么说什么:“严宵也在,但他目前进不来。”
一提到严宵,赵恩颂就想起对方想和自己结婚生孩子。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但严宵却算是特别的那一个。
一条黑龙怎么跟魅魔生小孩,谁来生。
严宵好像被孕激素改造了大脑,都忘记有生殖隔离这回事了。
“为什么?”赵恩颂问。
韩靳突然对他们感兴趣:“你这么关心他,为什么。”
“他想跟我生孩子。”赵恩颂觉得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人之常情。”
“?”
“生不生得出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过程。”
“……”
“不过你放心,他暂时不能对你做什么,因为严邺没放他进来,可能严邺也知道,严宵大概率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哦。”
赵恩颂也懒得细想下去。
韩靳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其实,人多点也挺好的,你不肯接受他们,他们全都在外面发情,你在这里也能闻到发骚的味道,这样你是不是就舒服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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