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颂已经走出了屏风,沈燎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回去。


    离座位只剩几步路,周遭喧闹的人群逆向涌来,夕阳透过整面窗户和穿梭的人影碎成一片片晃荡光点。


    沈燎的声音从身后漫过来,隔着往来人声,模糊里又透着真切:


    “那天谢谢你,帮了我表弟。”


    赵恩颂起初脚步不停,以为沈燎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过了一会后才反应过来。


    他指的是在京宴那天,帮的那个兔子服务生?


    那沈燎他也不是人类?


    是兔子?


    赵恩颂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看向已经在对面落座,重新拾起筷子的沈燎。


    沈燎看上去没有异常,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那对方岂不是也知道他的身份了?


    ·


    余朝还是没有回学校,也没有给赵恩颂打电话。


    但凌晨的时候,给赵恩颂发了信息。


    赵恩颂早上起床的时候才看到。


    余朝:家里出了点事情,有点麻烦,不过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能回来上学了。


    余朝:你要我查的东西我查到了。


    余朝:秦朗是第68代巫师,也是他们家族里出的唯一一个男巫。他之前说有办法用道具压制你的能力是真的,可以信,但他要是提出要跟你缔结契约,绝对绝对绝对不要答应他!


    余朝:关于你那部分……我回来再跟你说吧!


    余朝:你的被动能力我还找不到解决办法,但可以预防!最近你要特别要防住那种以前很少跟你走一起,但最近经常跟你在一块的人,他们很容易被你的能力影响,不像我已经有抗性了~


    赵恩颂回他:你说的是徐胤?


    没想到余朝马上秒回:对!就是那个蛇精!这可不是我针对他啊,是我查出来的!你不也一下子就想到他了吗?你也怀疑他!


    在赵恩颂看来,余朝发的是:对!……蛇精……查出……怀疑!


    赵恩颂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两声,被对方直接挂断。


    赵恩颂愣了愣,不说话了,等对方打过来。


    余朝:呜呜呜恩恩,我接不了电话呜呜呜,我们打字吧


    余朝家教这么严?连手机都不能玩了?


    赵恩颂感到有点不对劲,发消息问他:你在家吗?


    余朝:我在吖。


    赵恩颂:徐胤怎么了


    余朝:你要来我家啊


    [对方撤回了一则消息]


    余朝:他蛇精,就会玩小把戏勾引你,你别上他的当了


    余朝:这几个月是他的发|情期,你离他远一点。


    蛇也有发|情期?说的是排|精期吧。


    赵恩颂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如果只有一个人这么说,他不一定放在心上。


    但好几个人都这么说了,那就不得不听了。


    赵恩颂:你什么时候回来


    余朝:我不知道……我好想你啊。


    ·


    今天严宵回校了。


    严宵忙着处理学生会堆积的事务,包括关于沈燎的处理结果。


    他忙,赵恩颂课也多,就没去找他。


    不过到晚上饭点,严宵就来找赵恩颂了。


    还是直接来的赵恩颂这节课的教室里。


    下课铃响过半晌,教室里没人急着起身散去。


    赵恩颂作为这门课的助教,正站在讲台旁帮教授整理课件与讲义。


    一身干净素白的宽松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浅的腕骨,细碎黑发垂在额前,侧脸轮廓温软利落,垂眸翻理纸张时眼睫轻颤,气质干净温润。


    他指尖有条不紊收拢散落的书本,轻声同教授探讨方才课堂上遗留的知识点,语调平和悦耳,周遭学生都不自觉放缓动作,静静望着讲台那边的身影。


    因此严宵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和赵恩颂的身上。


    “下课了吗?”


    “等我一下。”


    ·


    “你回来了。”


    “嗯,请了一周假。”


    两人走在校园里,罕见地沉默了,尴尬的气氛在他们两人之间蔓延。


    “余朝呢。”严宵望了望周围。


    “他回家了。”


    “哦,他家里出了点事情,把他叫回去了。”严宵说。


    赵恩颂问:“你知道?”


    “我看到了他的假条。”


    当个会长也不容易,什么都管。


    严宵:“听说那天之后,你重新回到现场了。”


    听谁说的,不言而喻。


    赵恩颂实话实说:“我听说你们还在楼里,我就过去看看了,但只见到了韩靳。”


    严宵:“我跟严邺在韩靳之前离开的。”


    赵恩颂了然,点了点头。


    严宵:“……你没事吧?”


    赵恩颂:“没有啊。”


    严宵:“那天我们都受到了一些影响,所以回去之后,休息了几天。”


    赵恩颂:“那皇太子他怎么样,他知道事情是因我而起吗?”


    严宵:“他知道。”


    赵恩颂:“……”


    严宵:“他的情况更加严重,可能是他……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吧。”严邺更容易受到影响的原因查出来了,反正不可能是没有抵抗力。


    但严宵不可能对赵恩颂说实话。


    严宵:“那天的情况这么严重,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恢复好了?”


    赵恩颂想了想,决定把实情告诉他。


    毕竟当下能帮他的就只有严宵了。


    说完之后,严宵站定在原地,看了他好久。


    赵恩颂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有些不安,“怎么了?”


    “你跟该隐缔结契约了。”


    赵恩颂一怔。


    他一听到契约这个词,就有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用血族的话来解释,你们结下了对等血契。这跟单方面的血契不同,单方面血契中你会成为血奴,那是他对你的不平等的单方面控制。可一般来说,对等血契是在彼此心甘情愿、心意对等的时候缔结的。有个说法,对等血契也叫血婚。”


    “血婚?婚姻的婚?”赵恩颂无比排斥。


    严宵逐渐变得不太平静,他朝赵恩颂走近一步,神色罕见地出现了焦虑。


    “你们的灵魂绑定了,力量、意识、记忆互通互享,但生死也绑定在了一起,只要你们双方其中一个人出现了生命危险,另一个人也会感知到,同样陷入生命垂危的状态。”


    赵恩颂蹙眉,“可我现在并没有奇怪的感觉,至于你说的意识、记忆互通,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一点都没有吗?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力量强大了吗?”


    赵恩颂迟疑了。


    他回想自那天之后自己的状态和精气神,缓缓说道:“没有。”


    “难道不是因为该隐自己也没有恢复记忆吗?所以就算我们绑定了,我也不会受到影响。”


    “有可能。”严宵追问,“你真的没有任何感觉?”


    “就跟以前差不多。”赵恩颂补充道,“但他们说我觉醒了,比以前强了,但我身体上确实没有什么感觉。”


    “那情况更加糟糕了。”严宵说,“因为他的力量远在我们之上,所以平常我们在你身上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你本人也没有感觉,是因为存在于你体内的血液压制了你本身的一部分力量。可力量失衡就代表着反噬,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你的血脉会被该隐同化,慢慢失去自我性格,沦为依附他的血裔。”


    “如果我那天没有吸他的血……”


    这个假设不成立,如果他那时候没有吸血,那他就成为了该隐的血奴。


    严宵安慰他道:“但你别忘了,你也不是普通人。既然现在还没出事,就说明该隐还没有遇到生命危险。最好的假设是,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就再次陷入沉睡了。”


    赵恩颂冷静下来,问:“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严宵有些烦躁。


    本以为现在已经解决了不少麻烦事,但更大的麻烦却冒了出来。


    他深深看着赵恩颂,沉声说道:“你信我吗?”


    赵恩颂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他。


    “好,我知道了。”严宵说。


    你知道什么?


    赵恩颂皱眉,正要说话,严宵又开口了,“你从宿舍里搬出来吧。”


    “那我住哪?”


    “住我家。”


    “……你家是?”


    “皇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