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我叫周正宪,我们见过几面的,还说过话,你记得吧。”


    赵恩颂顿了顿,点了一下头。


    周正宪松了口气,“那次你还向我问路来着,后来你找到地方了吗?”


    赵恩颂更懵逼了。


    他很少找别人问路。


    因为他只要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分钟,就会有人主动过来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而且他会找一个一等生问路吗?


    赵恩颂觉得自己那天可能是眼睛不太好,错把一等生认成了二三等生。


    周正宪一直在面前叽里呱啦着,竟然把严宵冷落在一旁。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才反应过来这还有个浑身亮闪闪的二皇子。


    “啊,二皇子殿下。”


    周正宪行了个皇室礼之后,继续跟赵恩颂闲聊了。


    看严宵似乎也不太想搭理别人的高冷样子,赵恩颂才顺着话头,继续接上周正宪的闲谈。


    ——可严宵就打算一直站在这里么?


    ——听我们聊天?


    气氛真怪异。


    赵恩颂心里还搁着电梯里那档事,打定主意不主动关心严宵了。


    他们三人站一起,都是周正宪说得多。


    严宵压根不搭话。


    赵恩颂心思也不在这,只是偶尔应那么一两句。


    他目光慢慢扫过整个大厅,抬眼望向二楼露台的瞬间,隔着层层吊灯,猝不及防和韩靳对上了视线。


    水晶挂饰挡着细碎的白金光影,两人遥遥相望,视线交叠得朦朦胧胧。


    韩靳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只快要见底的酒杯,居高临下地,直直地望着他。


    片刻后,他才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朝赵恩颂举了举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他的眼神始终锁住赵恩颂不移半分。


    这表情,是不高兴了吧。


    就因为前几天在行政大楼没有答应他的邀约,转头就跟严宵一起出席?


    赵恩颂却勾了勾嘴角。


    “啊,你笑了啊……”面前传来周正宪迷醉的声音。


    赵恩颂看向他,轻笑:“怎么了?”


    周正宪也不在意赵恩颂究竟有没有好好听他说话,傻傻地把话重复了一遍:“我说,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去——”


    严宵:“他应该没有。”


    赵恩颂:“我——”


    有……


    严宵转头笑着看他,“周末你不是有别的事情吗?”


    赵恩颂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周正宪有些失落,“那好吧,我们先留个联系方式?”


    “好。”


    他们交换了号码,严宵这下倒是没有从中阻拦了。


    等周正宪离开,赵恩颂问:“你刚刚为什么那样说。”


    严宵:“我是替你考虑。”


    “你们刚认识,你也不清楚他的秉性,你又不知道他会约你去什么地方,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赵恩颂:“会长日理万机,还能为我考虑这么多。”


    严宵一笑:“你生气了吗?”


    赵恩颂移开视线,果断说道:“没有。”


    他本来就没有拒绝一等生的道理,认识几个一等生不是什么坏事,即使别人开口了,他也不会马上答应对方的邀约。


    严宵突然插那么一句话,把他的节奏完全打乱了。


    赵恩颂:“您没有其他朋友吗,一直在这里陪着我没关系吗?”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严宵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没事,我陪你。”


    话音刚落,几个一等生凑过来搭话。


    赵恩颂向来不做那个一直对外输出的人,他觉得太想表现自己的人,就会控制不住滔滔不绝一直往外说,而这样的人看起来很笨拙。


    但赵恩颂也不会把“你真蠢”直接表现在脸上,反倒乐意听旁人多说。


    因为这样的人单纯,适合交朋友。


    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赵恩颂已经跟不少人交换联系方式了。


    一个一等生刚加完好友,就一时上头,问道:“赵恩颂,你是魅魔吗?”


    赵恩颂面色僵住。


    场内一道道视线牢牢锁定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压迫感四下弥漫。


    陡然,玻璃碎裂的脆响打破了现场凝滞的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红酒淌在锋利的碎渣之上,暗红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韩靳……你手滑了?”上方传来一阵惊呼,“多危险啊,万一伤到二皇子怎么办!”


    韩靳面无表情地跟赵恩颂对视一瞬,忽而一笑:“对啊,手滑了。”


    有人叫来几个服务生,快速把地上的东西收拾掉。


    酒味四散,刚才那段小插曲似乎又从没发生过。


    但问赵恩颂那个问题的人,倒是不敢再继续了。


    赵恩颂:“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严宵:“尽管问。”


    “韩靳他……是这群一等生的头?”


    严宵笑了下,“你都看出来了。”


    他说:“韩靳还有一个身份,是希拉斯基金会理事长兼创始人。这个聚会表面上是慈善晚宴,实际上……”


    “别卖关子了。”赵恩颂直言道。


    严宵笑意加深,轻声道出实情:“只有非人类才能加入基金会。”


    听到这,赵恩颂抬头一望。


    可韩靳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赵恩颂:“我们学校所有非人类都在这里了吗?”


    那余朝怎么不来。


    秦朗也不在。


    “你想知道谁的身份?”


    “秦朗。”


    “秦朗?”


    严宵不知道他跟秦朗以前的关系吗?


    “不说也没事。”赵恩颂说。


    严宵:“可以说,我只是以为秦朗会告诉你。”


    赵恩颂:“没人跟我说过这些东西。”


    严宵:“余朝也不说吗?”


    赵恩颂:“他说他知道得不多。”


    严宵了然,“秦朗是巫师,余朝是……这你还是直接去问他比较好。”


    “那韩靳是什么?”


    “神父。”


    神父?赵恩颂对这个词没有太多了解。


    “是负责给人超渡那种吗?”


    严宵忍不住笑了,“这话可不能在他面前说。”


    “那基金会的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你能想到这一层也很厉害。”严宵说,“希拉斯是Silas的音译,是古典语种,寓意是隐匿者之地。基金会以希拉斯命名,代表这里是非人族群的庇护所。”


    大概懂了。


    就是报团取暖吧。


    “但也不是所有的非人类都能加入,如果不能拿出有利的筹码,要么跟韩靳关系好,能破例加入,要么基金会里面有推荐人。”


    “余朝他为什么不能加入?秦朗他也是成员之一吗?”


    “余朝?这属于是他的个人问题了。”


    赵恩颂敏锐地察觉到,余朝似乎被这群人孤立了。


    不过,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秦朗是成员,不过他只是偶尔来。”严宵说。


    “你前几天收养的蛇,也是非人类,不过他是特优生,也无法加入基金会。”


    “特优生怎么了吗?”赵恩颂问。


    “如果家族有势力,或者个人能拿得出些什么,在学校里也不至于被评级为特优生。”说到这,严宵看了他一眼。


    赵恩颂不为所动。


    严宵继续说:“加入基金会的推荐人也很重要。”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似乎在等待赵恩颂主动问。


    赵恩颂如他所愿:“加入基金会有什么好处吗?”


    “有。”严宵停轻笑,“具体有什么好处,你以后会知道的。”


    很快,外头传来一阵骚动。


    严宵:“宴会开始了。”


    服务生上前,将大厅厚重的双开大门向两侧完全推开。


    露台的璀璨流光透过大门漫进宴会厅,和室内水晶吊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场内衣香鬓影,舒缓轻柔的乐曲在空气里缓缓流淌,交谈声克制轻柔,没有人高声喧哗,所有人都看着同一处。


    严宵朝赵恩颂伸出手,“我们走吧。”


    赵恩颂鸟都不鸟,假装没看到,应了声“好”,边越过严宵走了出去。


    严宵看着赵恩颂的背影轻笑了一下,也走出了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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