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从唯还在问:“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我之前没见过。”


    之前没见过?


    赵恩颂可从来没有带陆从唯见自己的朋友。


    果然,陆从唯在监视他。


    赵恩颂尽力忽略这种不适,心平气和道:“我跟他是昨天晚上认识的。我跟学生会的朋友出去吃饭,他是我朋友的朋友。”


    他没有把事事都说得很详细。


    既然无法在大事上违背陆从唯,那就只好在这些小事上满足他这小小的叛逆心。


    “那个学生会的朋友,是叫周嘉致?”


    这都知道?


    陆从唯究竟查得多仔细?!


    赵恩颂低声应道:“对。”


    陆从唯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小情绪,抬手轻轻抚着他的脑袋,车内空调偏低,唯一的暖意从陆从唯的手心里传来。


    “我也是为你好。”


    你是我的谁?还为我好。


    赵恩颂只敢在心里反驳他。


    如果他连这点小情绪都不能有,那他真成为一个没有思想的花瓶了。


    陆从唯沉沉说道:“刚刚那个朋友,以后少跟他、不要跟他有来往。”


    “好。”


    赵恩颂连问为什么的功夫都省去了,只想尽量减少和陆从唯的交流。


    虽然从来不在嘴上承认,但他自己心里也知道,他是怕这个男人的。


    无论是这个男人的身高、学历、社会地位,还是性格、说话方式,日常习惯,都压他一头。和这个男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他都生理性地抗拒、讨厌对方。


    就好比草原上的羊见到了狮子,它们可以生活在同一片草原上,但如果狮子想要吃它,它也只有逃。


    赵恩颂也觉得自己对陆从唯的心态有点奇怪,但很快,他就将这归咎于:


    直男对基佬的恐惧。


    那放在赵恩颂头上的手慢慢滑了下来,激得赵恩颂抖了抖。


    陆从唯并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放在赵恩颂的肩膀上,看似只是轻轻地搭着,赵恩颂只要一动就能抖掉,但赵恩颂也不敢这么做,而是下意识地歪了歪身体,使陆从唯的手能更好地放在他身上,不会那么容易就滑下去。


    等赵恩颂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又黑脸了。


    面对陆从唯的时候,这种下意识的奴性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改!?


    赵恩颂在心里骂完自己,又透过车内后视镜看陆从唯的反应,对方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到吃饭的地方了。


    陆从唯示意服务生把菜单摆在赵恩颂面前,赵恩颂也不客气,他不看图片不看菜名,只看数字,只点数字大的,不知不觉间,他点了好几道原料里有酒的菜。


    陆从唯伸手过来,敲了敲菜单,提醒他:“这些菜里有酒精。”


    赵恩颂继续对着服务生指着想要点的菜,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不是有司机吗?”


    时而硬气,时而软蛋。


    花钱的时候最厉害了。


    陆从唯轻笑,“我的意思是,你的酒量可以吗?”


    赵恩颂:“还行吧。”


    实际上,他的酒量很好。


    但他面对陆从唯的时候,说话向来小心,有八成把握的事情他只说三成。


    陆从唯了然,昂首道:“那我们喝一杯吧,我们还没一起喝过酒。”


    赵恩颂一顿。


    失策了。


    早知道就说不会喝酒了。


    陆从唯:“你继续点吃的,我来点酒。”


    赵恩颂继续看向菜单,但他连自己点到哪里都忘了。


    服务生很会看眼色,他指了指其中一道菜,“您刚刚看到这里了。”


    赵恩颂:“那就来一盘这个吧。”


    服务生:“这道菜您已经点了呢,还要再加一盘吗?”


    “……加吧。”


    菜和酒都上来了。


    陆从唯看着桌面那一模一样的两道菜,问道:“你喜欢吃生蚝?”


    陆从唯不知道这个,因为在调查赵恩颂的资料里,没有显示这一项。


    赵恩颂又在走神,他听错了陆从唯的问题,说道:“我没有要忌口的食物。”


    陆从唯也没有纠正他。


    这时候服务生正要上来倒酒,陆从唯抬了抬手,服务生会意,退了出去,给他们带上了包间门。


    陆从唯拿起酒瓶,给赵恩颂倒满,将那高脚杯推到赵恩颂面前,“来。”


    说着,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对着赵恩颂举了举。


    赵恩颂拿起自己的那杯,和他碰杯。


    不过酒太满了,赵恩颂不小心洒了一点出来在手指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陆从唯放下自己的酒杯,虚虚握住赵恩颂的手,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拿过一旁的餐巾给他擦手。


    陆从唯擦得可谓是细致,捏开每一根手指,任何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


    赵恩颂有点受不了了,他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没看陆从唯的眼神,“好了,谢谢。”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唇抵住杯子边缘,柔软地压在剔透的玻璃上,显得格外诱人。


    他只尝了一小口,就辣得蹙起眉头。


    他自认为酒量好,不过他之前喝的是啤酒,没喝过洋酒,尤其是贵的洋酒。


    他喝不惯的东西,也不逼着自己喝进去,而是一点点地抿着,只让那冰凉的酒水打湿自己的上唇,再伸出舌尖,把那点酒水舔进去。


    陆从唯凝着他,也抿了一口酒,突然说道:“你今天还没有叫我。”


    赵恩颂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第一时间没看面前的陆从唯,而是张望周围。


    陆从唯从容道:“没人,我让他出去了。”


    赵恩颂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又喝了一口酒。


    这下他可是实实在在地喝了一大口。


    他嘴里含着酒,迟迟没咽下去。


    好齁,好呛。


    他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只好举起自己的酒杯看了看,接着再看向那酒瓶包装。


    上面写着一串外文,是他没学过的语言。


    他看不出来是什么酒。


    “别想回避。”陆从唯说。


    短短四个字,就把赵恩颂的心思揭开了。


    赵恩颂表面上却很不赞同陆从唯的说法。他蹙眉,看起来好像被冤枉了似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摇头。


    他咽得很慢很慢,等这口酒完全咽下去了,腾出嘴巴了,他又要往嘴里塞菜。


    “赵恩颂。”


    赵恩颂老实了。


    他放下筷子,“今天我已经叫过你一次了。”


    陆从唯:“什么时候?”


    “在你来接我的时候。”


    陆从唯回想着,而后笑了一下:“我可从没让你把我当哥。”


    “在外面的时候,不就是要叫你哥吗?”


    “那是你自己定的规矩,我从来都是让你叫我——”


    陆从唯做了一个口型。


    赵恩颂猛地低下头,眼底流露着毫不掩饰的嫌恶,语气却很克制,“现在是在外面。”


    陆从唯漫不经心地说着:“我知道,所以我让那个人出去了。”


    二十秒过后,陆从唯依旧在静静地等着。


    三十秒。


    四十秒。


    两分钟过去了。


    赵恩颂把头埋得很低,手把筷子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并,把那个词在口中演练了几十遍,却还是发不出声。


    陆从唯看了眼手表,“很难说出口吗?”


    与此同时,赵恩颂发出了极细的气声:“爸爸。”


    “……”


    片刻后,陆从唯才轻笑一声,拿起碟子上的刀叉,“嗯,吃饭吧。”


    赵恩颂已经完全没有胃口了,但他还是吃得很卖力。


    在陆从唯面前,他也不再维持优雅的吃相。


    只是在单纯地利用食物泄愤。


    他想把陆从唯吃穷。


    等把这个老东西的钱花光,等老东西一无所有,只剩下满身老人味、骨子里的傲慢和满脑子的糟粕时,看他还怎么嚣张。


    陆从唯不紧不慢地切着牛排,“慢慢吃,吃完了还能继续点,我有钱,暂时还花不完。”


    赵恩颂吃得更快了。


    那一盘两只的生蚝也在陆从唯准备夹走的时候,被更快一步的赵恩颂整盘端走。


    陆从唯:“你很喜欢吃这个吗?”


    赵恩颂:“是啊。”


    于是,陆从唯又加了菜。


    在赵恩颂已经吃完,已经有八分饱的时候,他看着刚端上来的五盘生蚝,又看看陆从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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