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
他是被温衍之一通电话叫回国的。
过去四年里他尝试给温瑄打电话，发短信，可结果都是了无音讯。一开始他以为温瑄还在生气不理他，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的通讯被彻底拦截，哪怕他换了个电话都不行。
直到温衍之给他打电话，请他回国接任工作，楚清霁才确信自己可以给温瑄打电话了。
可当那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输入进去后，他却犹豫了。
打给温瑄后，他该说什么？
如果是四年前，他有满腹的委屈和解释。可如果是四年后，时间早已磨平了一切棱角与不甘，他怕电话接通后，温瑄态度冷淡甚至怨恨他。
于是楚清霁心生胆怯，没有第一时间回永宇集团报道，而是躲进福利院里苟且偷生。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迟早要回永宇集团面对温瑄。
楚清霁又在福利院待了一天，直到次日才拖着行李箱，回永宇集团报道。
四年时间，永宇集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不可一世的温衡枫彻底倒台，他在那块非洲矿地投入大量心血与资金，前两年确实给他挣了不少，可后面那块矿地却像个无底洞般，越亏越多。他迫不得已，偷偷挪用集团其他项目的公款，被温瑄父子抓住尾巴，顺着这条线一路搜出对方过去数年的罪证，一举击垮。
温衍之和温鸿熙瓜分他手下所有的股权，直到最后一刻，温衡枫才知道他两人早就搞到一块，联合起来欺骗他。
温衡枫大怒，但面临他的却是牢狱之灾。温泽钰拿着家里仅剩的资金，和黄围意换到别的城市生活。
这一切楚清霁都有在国外密切关注，毕竟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美国甚至还有一家新闻社报道这件事情。
现如今，温衍之退居幕后，除了重大决策时会露面，其余时间基本都是温瑄在掌控集团。
楚清霁站在永宇集团大楼，深呼口气，迈步进去。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是个陌生女孩，估计是这几年招进来的，不认得他。
楚清霁将自己的名字告知，对方查询电脑资料，浅笑道：“原来您就是楚特助啊，我一直听前辈提过您。我这就打电话给姚特助告知。”
他走后，姚淑桐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了特助，原本组内的人也到了她手底下干活。
这次回来楚清霁接替的是另一个新成立的小组，即“智能仿生假肢市场”。倒也是他熟悉的领域。
几分钟后，姚淑桐踩着高跟鞋下来，见面就和他握手虚拥，“几年没见了，你可算回来了。”
楚清霁点头笑道：“姚姐，很荣幸能再次成为你的同事。”
“瞧你这话说的。”姚淑桐笑眯眯道。
姚淑桐带他去了小组，一一介绍人。
然后带他来到办公室，和之前一样，四面都是玻璃。不过不同是，这次的办公室玻璃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比之前那个多了不少隐秘性。
“集团给温总接手后多了不少人性化。”姚淑桐说得是温瑄，现在董事长还是温衍之，温瑄先当个<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过渡，相信过不了几年，董事长的位置就会继承给温瑄。
回来的第一天要去报道，楚清霁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前，他整理下着装，心里直打鼓，敲响了门。
咚—咚咚。
一秒后，里边才传来一声“进”。
门缓缓推开，随着里面坐着的那人面孔渐渐显露眼前，楚清霁几乎到了屏住呼吸吸的程度。
他迈步上前，哪怕他双脚微微发软。
明明是来见他朝思暮想的人，可真到了见面的这一刻，他却只想逃。
“温总您好，我是负责智能仿生假肢市场小组的楚清霁，也是您的特助之一。”
楚清霁看见温瑄连神色都未曾变过，只是轻飘飘抬头，那双曾经写满真情的黑眸此时如一池潭水沉寂。
“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重逢后的初见出乎意料地简单顺利，没有喜悦，没有怨念，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没有遇到设想中会出现的问题，楚清霁理应感到庆幸，可他却通体透寒。
温瑄待他很冷淡，就好像他只是一个真正来报道的陌生人。
他本以为温瑄或多或少还会对他有一丝怀念，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他的奢想。
胸口阵阵钝痛，不断凌迟着他。楚清霁死死咬住下唇，仿佛这样能让他不那么难受。他回到自己办公室缓了许久，才机械地打开电脑，强迫自己快速进入工作中。
第55章 欢迎回家
楚清霁还不知道自己今晚住哪里。
孩童时期，他住福利院。少年至青年时期，他住玫瑰公馆，甚至他被送到美国的四年，也有自己的一处容身之地。
从前他想着，自己大概会一辈子待在玫瑰公馆那间小房间里。但现在以他和温瑄的关系，那里已然不适合居住。
楚清霁扶额，没想到回国第一件要操心的事是住所问题。
他打开附近的酒店，打算先将就几晚，等找到合适的房源再搬家。
除了居住问题，还有出行问题。
这点楚清霁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他全款买下的车子就到了，以后通勤就不需要打车了。
处理完这些，楚清霁看着银行卡余额后知后觉，他完全有能力在集团附近全款拿下房子与车，但过去的他却从未考虑过这些。
他想起刚刚在手机推送里看见的一座小区，打算等周末有空就过去看看。
找好酒店，他的行李箱还丢在保安室。他一心只想着报道，导致他要现在拖家带口在马路边打车去酒店，着实狼狈。
但现在是晚高峰，打车的人多，出租车不够用，他等了十分钟都没找到一辆愿意接他的车子。
楚清霁叹口气，正打算问姚淑桐方便载他一段路时，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他身边。
车窗摇下，露出温瑄的脸。
楚清霁立马站直身躯，像见到教官的新兵蛋子，同时心里尴尬十足。
竟让温瑄碰见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去哪？”温瑄看了眼他脚边的行李箱。
“越华酒店。”
这是要送他的意思？
楚清霁本欲拒绝，却见温瑄命令道：“上车。”
楚清霁一顿，拖着行李箱到后尾箱处，他看了看自己行李箱轮子上的灰尘，又看了看干净低奢的豪车后备箱，默了默，正准备把行李箱搬上去时，一只手快他一步，拎起几十斤重的行李箱塞进去。
一偏头，就见温瑄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好似只是随手做了件好事。
楚清霁好不容易燃起的小火苗又被熄灭。
温瑄本就是个绅士大度的人，只是帮他抬行李箱而已，他又在这臆想什么？
楚清霁告诫着自己，却在选车座位时犯了难。
坐后排吧，这可是大忌。哪有员工坐后排老板在前面开车的。
但坐副驾驶吧，这距离太亲密，仿佛在彰显着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更何况，他们还有过那样的亲密过往，楚清霁怕温瑄会觉得不舒服。
温瑄看出了他的为难，言简意赅道：“坐前面。”
楚清霁拉开车门稳稳坐进副驾驶的位置。
去酒店的路上，氛围安静得可怕。楚清霁如坐针毡，他希望温瑄能问他点什么，什么都好，不要像现在这么沉默就好。
但温瑄嘴巴像是缝了针，连张都没张开过。
大概是不在意了，楚清霁黯然心想。
一路沉默，车子最终停在酒店门口。
楚清霁解开安全带，“谢谢温总，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有多感谢？”温瑄蓦然问。
楚清霁一愣，不知作何回答。
“你就没什么话想说的吗？”温瑄手指敲了几下方向盘，侧头看他。
夜幕降临，车内光线昏暗，可楚清霁却觉得温瑄的视线不偏不倚停在他脸上，正认真注视着他。
楚清霁张了张口，嗓音轻哑。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不好。”
几乎是他刚问完，温瑄就立马回答，好似就坐等他这么问一句了。
温瑄也注意到自己回得太快，瞥了眼外边的酒店，“你今天就住这？”
“嗯，最近几天都要在酒店里住，等周末我就去看房。”
“我去年新买了栋别墅。”温瑄意有所指道：“空房间很多，你如果需要，可以到我那里，不收房租。”
似乎看出楚清霁的犹豫，他补充道：“木头也在，它很想你。”
楚清霁摇摆不定的天平彻底倾斜，他轻轻“嗯”了声，车子悄然前行，载着他离酒店渐行渐远。
车内的氛围悄然变化，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但无形之中增添几分缠绵。
借着夜幕，楚清霁用余光打量温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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