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点头。
楚清霁继续道:“院长妈妈要在医院住上两三个月,这段时间你就负责专心学习,其他的事情有我处理就好。”
少年撇开头,“你不必比我大多少,别用这种对小孩子的态度对我。”
这种语气楚清霁似曾相识,好像温瑄也跟他提过一次。他不由收敛一点,看着少年盖着毛毯的下半身,道:“等高考完,我送你们一人一台电脑。”
上大学电脑用得勤,楚清霁觉得可以提前作为一个奖励,以此激励他们努力。
“谢谢楚哥。”少年有些别扭,他大了,做不到像弟弟妹妹那般亲昵地喊“楚哥哥”。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楚清霁愣神半晌,忽听而掏出手机,果不其然在上面看见好几条温瑄的消息,中间穿插一个电话,可是当时他太焦急了,没注意。
也对,他一声不吭离开集团,难怪温瑄会急到打电话。
楚清霁拨了回去,电话响铃几秒,温瑄便接通了。
“你在哪?”一上来温瑄就追问。
“我在福利院,院长妈妈前不久昏倒了,我赶过来看看情况。”
“我来找你。”
“不用。”楚清霁连忙制止,“已经稳定下来了,我正准备回集团。”
“好,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后,楚清霁和护理员打了个招呼,说蛋糕还有十多分钟送来,麻烦他们到时候分一下。
回到集团,楚清霁快速处理完今天的任务,赶在下班最后半小时,上楼找到温衍之说明情况。
讲完楚雨棠生病的事情,楚清霁补上自己过来的真正目的。
“温董,我恐怕是去不了美国了。”
“嗯,知道了。”
等到下班的时候,楚清霁手机里弹出两条短信。
一条是机票退订,一条是工资卡到账二十万元。
楚清霁查过了,楚雨棠要做的是大开颅手术,医院最好的医生做大概要二十万,刚好可温衍之提前发放的金额差不多。
至于术后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岑蔚溪不让他给,说是叫给他和许谨陶夭负责。
几人商讨完,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医院那边也确定了手术时间,是明早八点。
许谨和陶夭正从隔壁市连夜赶回来,差不多明天他过去就能碰见。
做完这一切,楚清霁瘫在椅子上,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哪怕他强如机器也会运行超载。
他闭上眼想缓解几分眼睛的酸痛,这时,身后却伸来一双手,轻轻搭在眼侧,一点点帮他按摩。
熟悉的气息将他包围,几乎是听见开门声的瞬间,楚清霁便知道来者的身份了。
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反倒是那双手,已经从眼侧绕到头部,缓慢而又节奏地打转按压,像是在弹奏一首舒缓钢琴曲。
楚清霁忽而想起,他有段时间没听见温瑄谈琴了,好像是从他们多了段关系开始。在那之前,温瑄几乎三天两头就会拉着他去做听众。
楚清霁有些许遗憾。但下一秒,温瑄的话却冲散了他的遗憾。
“我请了明天假,我想陪你去看望楚院长。”
楚清霁睁开眼,温瑄按摩的动作随之停下,二人对视片刻,他轻声道:“好。”
手术进行了三小时,主刀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患者二十四小时内醒来就没事了。”
手术室外的众人纷纷松口气,等积压心头多日的石头落地,其他几人才空出心神打量多出来的温瑄。
陶夭视线毫不避讳地上下扫视着温瑄,这动作颇为不礼貌,但温瑄却站着不动,任由她打量。
“还不知道,你是哪位?”
陶夭本人和她的名字截然不同,因为白化病的缘故,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白到透明的状态,就连虹膜的颜色也比普通人浅淡。
温瑄只说了自己的名字,陶夭立刻明白他的身份,“温家的独子,久仰大名。”
见他们开了个头,楚清霁才恍然想起自己都没跟温瑄介绍过他的几个哥哥姐姐,于是他一一介绍过去。
“温瑄,这是许谨,他是我们四人中最大的。这位是陶夭,和许谨前几个月刚结完婚,现在在隔壁市发展。这位是岑蔚溪,你见过几次,只比我大两岁。”
温瑄朝他们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在听见岑蔚溪的名字时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马上就到饭点了,我在医院旁的餐馆订了位置,现在过去吃顿饭再回来吧。”出于管家职业的特性,楚清霁向来习惯提前安排好一切,加上同行的四人都是熟人,口味多少都记得,早早就订好菜品,一过去就能吃上。
看了眼ICU里昏睡的楚雨棠,一边心电仪上的线条有节奏的起伏,暂时看不出危险。
去餐馆解决完午餐,温瑄本想跟着楚清霁一起等院长醒来,可温衍之不知如何查到他的动向,一通电话打来,说要他去参加今晚的家族聚会,现在喊司机接他做准备。
温瑄纵使百般不愿,也知晓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反抗温衍之,只得歉意对几人道:“家里喊我过去处理些事情,等过几天楚院长醒来,我再和楚清霁过来探望。”
目送温瑄上了车,憋了一路的岑蔚溪忍不住问道:“你俩怎么回事?我上次提醒你的事全当耳旁风了吗?”
他一出口,陶夭和许谨便投来视线。
上回楚清霁来找他苦诉的事情岑蔚溪没告诉任何人,征得楚清霁同意后,他大致讲了下过程,换来另外两人一言难尽的表情。
陶夭皱着眉道:“小清霁,你莫不是把亲情错当成爱情了?”
许谨双耳失聪,平时戴着助听器不成问题,但说话容易口齿不清,他比划着手语,周遭几人从小一起长大,多少看得懂一些。
许谨比划:我觉得他对你也有感情,他愿意陪你探望院长妈妈。
见状,陶夭一顿,她咬唇思索,“许谨说得没错,这里面会不会有误会?”
她比楚清霁更早出社会,加上职业是服装设计师,也混半个娱乐圈,里面深深浅浅的浑水都看过不少。她就没见过谁家金主这么在意情人,连探望病人都会陪着。
不等她多想,桌对面的岑蔚溪冷笑道:“确实上心得过分,谁家好人会派人监视情人的一举一动?”
楚清霁一愣,“监视?”
他正惊讶着,却见岑蔚溪的表情比他还不可思议。
“你不知道?那天送走你后,我发信息告诉过你了,你还回复了。”
楚清霁赶忙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到那天的聊天记录。岑蔚溪凑过来个脑袋,指着上面最后一条信息大叫,“不是这个,我绝对有给你发,不信你看。”
说着,他给楚清霁看了那天最后几条他没看见过的信息。
岑蔚溪:小清霁,小心温家的少爷,他在派人监视你。
楚清霁:我已经到家了,今晚谢谢你。
楚清霁茫然盯着那两条突兀的信息,喃喃自语道:“他删了……”
他想起那晚和温瑄互动的一点一滴,那些他自以为是的依赖,原来是掩盖真相的幌子。
“他很在意你。”沉默过后,陶夭一针见血道:“这种在意甚至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他或许是喜欢你的,但也如小蔚溪所说,他有未婚妻。”
“据我所知,大家族之间的联姻是掺杂各种利益纠纷,就算他再喜欢你,他最后也只能和别家小姐结婚。更何况……”陶夭顿了顿,接着道:“他是温家的独子。”
这就意味着温瑄,或者说他的父亲不会允许自己唯一的儿子与一个男人厮混。
楚清霁张着嘴,嘴唇颤抖,许久才憋出一句话,“不可能,他喜欢季小姐。” 这是他一次次听温瑄亲口诉说的。
过去种种已经让他对这一事实根深蒂固,如今突然告知他其中可能有误会,楚清霁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不可能。
他突然很想回去认认真真看完那个视频,可相机早已回到温瑄手上。
“小清霁。”陶夭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按住楚清霁微微颤抖的肩膀,叹息道:“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温先生知道吗?”
“他……知道。”楚清霁开口,嗓子像是放在砂纸上摩挲过般嘶哑。
“完了。”陶夭和岑蔚溪不约而同道。
“现在温衍之或许还可以当是温瑄玩玩,但如果他知道温瑄对你上心了……”后边的话陶夭没再说下去,但楚清霁已经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现场气氛缄默许久,ICU里心电仪的滴滴声还在作响,一声声敲打愈发急促的心脏。
“……那现在怎么办?”岑蔚溪眼珠四处转了一圈,小声询问。
许谨心态乐观,回手语安慰: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气氛稍稍缓和,却听一声不同于心电仪的“叮”声响起,楚清霁拿出自己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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