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方寒诧异地看着定北侯,“你要让谢世子入朔启?”


    说到这次,谢岐山朝他儿子挥挥手,让他儿子退下了,此处便只剩他们二人,谢岐山无所顾忌地开口:“朝堂疑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一时半会即便陛下不说,也.......。言旻年纪尚轻,文韬武略尚且都只有皮毛,也正好,磨砺自身。”


    “铭胜的事.......我知道你此番周旋是为了帮我,否则我骑虎难下,不得不.......”谢岐山叹了口气,道:“我儿哪里真敢承到你门下,就只求先生,能够照拂一二。”


    一向铁骨傲气的定北侯,竟然放低姿态,躬身对梅方寒行了一礼。


    梅方寒抿唇,好半晌才开口:“我知道了。”


    .......


    从侯府出来时,谢言旻周身没带什么行当,一身轻松就跟着他走了。


    梅方寒带着他往折桑的那个药堂去。


    近来街上逐渐恢复喧嚣,街角的药堂也继续药香静静。


    梅方寒甚少策马,但不是不会,街上人多,即便驶得慢也颇耗心神。


    谢言旻这孩子有礼,又周到,一路在前给他开路,到了地下了马转头就恭敬地往梅方寒身侧一立,伸出臂膀来供人借力。


    梅方寒没伸手,自己翻身下了马,谢言旻又贴心地接过人手中的缰绳,去边上安置马匹。


    药堂果不其然是空荡荡的,梅方寒抬步跨过门槛,身子浸入药香。他已然习惯这种苦味,心中没有半点不适。


    折桑是打定主意要离开凉洄,药堂也不复梅方寒从前来得那几回模样,药炉不燃,大片的苦药气淡了许些;药柜里许多药材打包收箱,好些木格都空出来了。


    一入堂没见着折桑,小七小八还立在药案和台前,望着门口突然现身的身影并不显得诧异,只是两个人眼波流转之间,叫梅方寒顺势注意到了他们那隐晦的眼风在往何处瞟。


    ——后院。


    折桑不在前堂自然是在后院,梅方寒也不是头一回来,和小七小八颔首以示过后,径直掀了帘子往后院去。


    后院倒是没太大的变化,连院子里四处晒得药草都没有收在继续晾晒。


    梅方寒一步都没行就顿住了步态,他的指尖还捻着入堂的布帘,半落不落间,身后的不知所以的谢言旻从一侧探了身子出来。


    “老师......”戚符悬顺势起身迎过来,眼眸一落就扫了眼后头那人,“你还跟着做什么?”


    折桑站在院角大树下,梅方寒后一眼才瞥到他。他没上前,就像是不敢轻举妄动一般,只隔着小半个院子望着梅方寒。


    梅方寒与折桑四目对上的那一刻,折桑干巴巴对着他扯了扯嘴角,随后放轻脚步快步倾了身过来。


    匆匆现身,一把拉着正要开口回话的谢言旻再度掀了帘子去到前院。


    药堂本就安静,后院更是只闻风动,梅方寒扫了一眼,开口:“戚鸩在哪?”


    “在你面前的是我,半点心思都不肯放我在身上......梅方寒。”


    梅方寒看了他一眼。


    戚符悬老实答了:“在知府府上。”


    梅方寒若有所思点了一下头。


    穿堂处仅一帘相隔,身后往外前堂大门一直是大敞的,即便堂内空荡也不免有些嘈杂,梅方寒往里走,后院里头就彻底安寂了。


    风吹叶落,常青树也捱不住这风刺骨,绿意摇摇欲坠。


    院角大树边上有一方石桌圆台,夏日是个乘凉好地方。


    戚符悬既然能找到此处来,便是已然知晓那日折桑和梅方寒说的话。既如此,戚鸩最晚今日也会来此,而且应该不会太久,梅方寒干脆在石凳上落了座,等一等罢。


    梅方寒从容,戚符悬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落下去一刻,人也不自觉越跟越紧。


    第72章 为师烂就烂


    戚符悬不想落座, 就往梅方寒身侧一站,低着头看他。


    “要出凉洄了。”戚符悬喉头微动,迟疑着蜷了蜷了指尖。


    他不想让梅方寒走, 戚符悬对此本有无数法子,他向来是个手段不顾、分寸不存的人。


    戚符悬的执意半点没散, 反而再此时愈演愈烈, 快要爆炸。


    但, 他连一口气都吐不出来, 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轻声开口:“我不想离开你。”


    或许是因他身形太过居高, 二人视线高下悬殊, 即便梅方寒微微抬头, 戚符悬也总觉得有些看不全他的眼眸。


    于是戚符悬半点不曾思索, 索性弯了腰俯身下来,让自己能与他平视。


    “梅方寒, 我不能见不到你......我会死的。”戚符悬像是在耍小性子, 眉眼间再闷沉都要赖着梅方寒, 生怕他甩开。


    他轻轻抓住人垂在一侧的手腕,更靠近梅方寒,“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梅方寒喉间涩住一般堵得慌, 一时开不了口, 微微拧眉看他。


    戚符悬双膝彻底着地, 完全仰视梅方寒一眼,随后语气放到最低, “我在求你爱我。”


    他低头下去, 埋首在坐着的人一只大腿上,攥着人的手也没松, 以一个极低的姿态贴近梅方寒,“老师,求您爱爱我。”


    梅方寒没有愣住,但他一时没有动。


    他就静静地垂着头,方才还有一瞬窒息的感觉此刻好似也没有了。梅方寒一张脸什么思绪也见不到,就像是被人抽了魂,他连动都不会动了。


    空寂的脸在人看不到的地方,最深处的瞳仁无尽漾着姿态,梅方寒自己没有察觉,直到被人随手抚过半边脸颊,眼睫跳动两下,他才回神。


    “老师。”


    戚符悬始终没有等到梅方寒的一点态度,直到那道令人厌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他死命乱撞的心才是寂了一些。


    戚符悬是想抬头看梅方寒的脸,不是想一抬头望见有人从后揽着他,伸到前面来的手抚住梅方寒半张脸,叫他也不得不往后侧头,以此承受亲吻。


    戚鸩不像戚符悬,不管做什么都算是温和的,便是只轻轻这种姿态,也不过是轻轻凑上去贴着人的唇瓣,不曾过劲。


    戚符悬只看了一眼梅方寒的双眼,随后垂下眼帘,舌尖在自己左右两颗尖牙上磨了磨,随后张开嘴,不知道带着什么思绪低着头一口咬在离他最近的那条大腿上。


    他只觉齿上极尽作痒,就不能自控地愈来愈用力,就连左手边一直拽着人的手也尽数收紧,到密不透风。


    最后是梅方寒轻轻抖了一下,上下皆松了束缚。


    坐着的人还是平静的,甚至有些寂到空凉了。梅方寒唇瓣殷红,面色无甚改变,只有那双虽然空茫的双但飞快地眨动着。


    戚符悬抬头一看那只手腕果然被他捏红了,梅方寒却仿若没感触到般毫不在意起了身。


    戚符悬跟着他起身了,梅方寒转身,脚上陡然一顿,一瞬起了慌乱,无路可躲时被眼疾手快的两人一拉。


    被一个陌生却能知道他是谁的人撞见这种事,梅方寒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只下意识将头越低越下。


    那两人将他挡了个全乎,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戚符悬面上爬上凶意,就连向来不显喜怒的皇帝也不耐地偏头过来,睨了后方一眼。


    “老师,没人了。”


    与他离得近,说话嗓音再轻也不小,梅方寒却始终没有反应,依旧低着头。


    戚鸩当然不会推开他,甚至恨不得往死里拥紧人。


    “我方才看见谢言旻了,他要入朔启,这是老师的意思吗。”


    梅方寒才开口:“让他去吧。”


    “那老师.......”


    梅方寒从人身上离开,没什么波澜道:“我去找折桑。”


    戚符悬一把拽住他,这回却不说话,强压心绪给了戚鸩一眼。戚鸩接收平淡,对梅方寒道:“那,稍后启程,老师可要与他同乘一车?”


    梅方寒没回头,垂着眼落在地上,没说话。


    戚鸩继续道:“我想和老师共乘。”


    折桑肯定不乐意和这两人乘一辆马车,再者他那边还有人,梅方寒若要如此,估计届时会闹得都不太愉快。


    梅方寒应了:“好。”


    .......


    梅方寒是头一回见到折霖,上次在山上也没机缘。


    他来找折桑之时,折霖也在,方才在院内甫一眼觉得他与折桑长得一点不像,此刻细细一看,才能品出一些相似之处。


    要说折霖在那匪山窝里混出来,这姿态当时是如此,模样凶恶,行事蛮横。


    他看了一眼梅方寒,皱着眉毛不太耐烦地将手中的物什丢给他哥,转身出去了。


    折桑看见了梅方寒的神情,解释道:“他就这样,是冲着我的。”


    梅方寒没有说话。


    折桑自顾自将最后一个包袱收拾妥当,要与梅方寒一道往外走时问他:“你到底还是要回宫?”


    梅方寒道:“回。”


    “行吧。”走到门口的木柜前时折桑突然将手中的包袱放下,在那柜子里翻翻找找,随后再次往梅方寒身前一立,“这个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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