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鸩去看他的指尖,其实不用看也知道他是何意思,可就是忍不住顺着他的指尖去望。


    梅方寒不是没察觉,相反早有所觉,只是前一会脑子胀身子也胀,这会平静下来后有了点心气。


    戚鸩并不否认,反而对此无比坦然,“是。”


    “老师便是放任他给他解决。之于我,又会如何?”


    梅方寒早就破罐子破摔了,再加上刚刚被他摸遍了,也没什么好觉得羞赧的。


    “还没涂药。”梅方寒随意地歪了点头,将脑袋靠在池壁上借力。他双眸又失了神,无波道:“他刚上过我,你如果不觉得恶心,我随便你。”


    这个答案说不上满不满意,总之他没拒绝,对戚鸩来说就是绝对的好势。


    戚符悬碰了他,该死的是戚符悬,和他的老师有什么关系。


    “我不会介意老师的所有。”戚鸩道:“老师不要如此说自己。”


    梅方寒看着他那双满是隐晦的双眸下浮显的炙热,无比坦荡,就连语气都格外真切。


    真不像平时的戚鸩,戚鸩少有这种将心绪尽数坦露出来的模样,是神情和话语如出一辙的赤诚。


    反而叫梅方寒生了些别样的不坦然。


    戚鸩去抱他,他也没躲。任他做什么梅方寒都尽数接下了,不过戚鸩只是将他抱紧了,随后把他带上了岸。


    殿侧过去就是寝殿,戚鸩攥着那个被他放在池边的药瓶,把人好端端放回了床榻。


    随后掀开盖子去给他上药。


    刚刚在水里泡着还好,多少被水冲得清醒了点,此刻整个身子沾回床榻,那种虚乏带着疲惫再次占上风,将意识盖下去了些。


    清凉的药膏划在身上,梅方寒阖上的眼皮半开,长睫连带身子一齐颤了颤。


    身后压上锦被,热度拢身,趴在榻上的梅方寒干脆懒得动,就这么趴着将头压回枕间。


    他迷迷糊糊也没忘记身边的人,强撑开眼帘,“戚鸩。”


    “我在。”戚鸩跪在他床边,并没有别的什么动作。


    “我是疼的。”他又闭上眼睛,“但也不疼。”


    戚鸩望着人的面容,一只手轻轻落在他放在外侧这只手的指节和腕骨上,对于梅方寒这怪异且莫名的话没有应答,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呼吸更粗。


    “老师。”


    良久,上方的人没反应,沉沉昏了过去。


    戚鸩的眼眶和喉结更烫了。


    第39章 谁爱谁恨


    轰然作响的门将戚符悬从怔忡中拉了回来, 他重新扬回眸光神色,方才的怅惘尽数消散。


    戚符悬就看着戚鸩破门而入,随后拖着懒散的身躯站起来。戚鸩大步踏进屋内, 面色不见半点喜怒,只随手抓过架上鞭子, 手臂一扬, 腕力一拧鞭身已然抽落。


    一鞭结结实实落在戚符悬手臂以及臂膀往后的小半块肩背处, 锦服破开, 鞭落肌肤上霎时炸开一道血痕, 还飞溅了几滴血珠出来。


    灼痛还在沿着手臂蔓延, 风声都来不及应声而响, 第二鞭紧随着重重抽下。


    戚符悬半边身子一折, 拧着眉回过身, 不假思索抬手,用掌接了那鞭, 随后五指收紧, 稳稳攥住发力和他僵持在这一根鞭上。


    戚符悬看着他, 哼笑一声:“发什么疯。”


    戚鸩没理他,一语不发望着他的眸子却淬满冷厉。


    戚符悬清楚地感觉到鞭身要命地绞磨着他的掌心,是戚鸩那该死的用了狠劲。


    戚鸩握的鞭炳, 而戚符悬是生生拽着粗糙的鞭绳, 一使劲当然是疯狂地勒着他的手骨。


    “来和我算账啊?”戚符悬就是死活不松, 还拽得更紧。扬着眉看他,“你有什么资格。”


    鞭身早在俩相对上那一刻就被挣得笔直, 俩方各执一端大有一副僵持到底的意味, 哪知道相抗不过片刻,鞭子骤然断裂, 硬生生从中断成两截。


    “还挺快。”


    这么短的时辰,戚符悬算着他也做不了什么,想到此便郁结的心情总算扭转过来。他随手扔掉手中那截鞭绳,道:“看到了是吗。看到了多少?梅方寒给你看了多少?”


    “还是说你逼着他......”


    戚鸩打断他,语气不甚无波:“你以为我是你。”


    “你当然不是我。”戚符悬略带讽刺地笑笑:“和我狼狈为奸把你老师逼到这种境地,在这里故作什么坦荡,你有多坦荡?”


    “这么看不起我的做派,就别出手。换我自己来你以为你还能站在他面前?”


    戚鸩平静之下多了几丝并不隐晦的厌憎,他微微蹙起眉:“他不会往你那边站。”


    “那他又会往你边上站了!?”戚符悬气笑了:“你以为你是谁。”


    “你打过他是吗,今天这鞭子你记住,这笔帐我迟早跟你算清。”戚鸩道:“你压着他欺他的时候,看到他背上那鞭痕什么感受。”


    这件事戚鸩知道,又清楚那时候的缘由,在王庄没上位没办法。他一直以为戚符悬下手有轻重,不过是做个样子出来给彧王看,毕竟师生一场,怎么样都不可能真对他下死手。


    一直到今日戚鸩在池子里看到梅方寒背上的疤痕,那是一道鞭痕,不长,占了一半腰身之长,烙在腰身往上,越过腰线,往上背延了一截。那是烙进肌肤里的痕迹。


    戚符悬却陡然皱眉,“鞭痕?”


    什么鞭痕?


    梅方寒昨夜不让他掀他的衣,戚符悬咬他都只扒着他的肩或是脖颈咬,再往下最多蝴蝶骨那块儿。戚符悬觉得他非要欲盖弥彰地要点脸面,就没半点余地不给他留。


    以前在王庄也总有所顾忌没有尽数把他扒光。


    那次虽然是因为生气正好借着彧王的意思收拾他,但绝对只是为了羞辱他,而且每一鞭他都收着劲。那是他唯一一次拿捏了分寸,掐着劲绝不可能让那鞭子落到人腰身或再往上的地方。


    戚符悬本意只是为了羞辱他,不可能真把人弄伤。


    “你对他只有恨是吗?”戚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戚符悬,你知道他找了你几年吗。他与我在皇宫,会背着我给人传信,就连在封雪寺一年,自身难保他都一直在找你——那一年他一封信没给我写过,送去西暗的信数不胜数!”


    戚符悬前面的思绪还没能理清,转瞬就被惊雷般的消息径直劈在身上。


    这件事谁来和他说戚符悬都有由头反驳,可以说梅方寒不过是良心过不去,亦或者是什么。


    但偏偏是从戚鸩口中说出来。


    一股极度的冲击顺着浑身筋脉蔓延,戚符悬整个人一团混沌,怔得失了反应。


    他又想起了当年梅方寒撇开他,站在戚鸩边上与他相对而站,冷漠地看着他的模样。


    他真是恨死梅方寒了。


    往西暗传信这件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偏偏就是不能完全平息他恨意的同时,又叫他心腹发绞的痛。


    他如果真想找他,真后悔了当年的选择,应该在戚符悬刚被丢去西暗那一两年就来找他,而不是只传一个破信,假手于他人。


    如果他说他去了,戚符悬会抽死自己的。


    但是没有,梅方寒只是做了这件事。


    可是,他做了这件事。


    做了一件看似不起眼,实际让两个人崩溃的事,梅方寒你真是好能耐!!


    “他不喊痛,你就真当他不痛了是吗。”戚鸩眉眼骤冷,尽数不掩藏地露了出来,“你的所作所为,令人作呕。”


    “那你呢!你对他的恶心心思又怎么说!”戚符悬红着眼看他,“你又是怎么对他的!!”


    “我恨过他。”戚鸩反而没被激起波澜,就像是稳如止水地说:“恨到想拿镣铐把他和我锁在一起。我怕他不要我,所以不敢做那么多混账事。我有所顾忌是因为老师一直都在我身侧,而你,没有顾忌才正常。”


    “你听得懂吗,他是我的。”


    不知是那一句话直直引爆了戚符悬的怒火,他猛地爆发,纵身扑上前挥拳就打。


    按说两个习武之人正经交手,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不管真刀真枪,眼下这成了全无章法毫无招式的蛮斗,就像是疯了一般乱打一气,什么进退有度见招拆招都没有,纯是挥着拳朝着对方乱击。


    戚鸩也烦,烦起来根本找不到理智。戚符悬说得也没错,是他和他一起把老师逼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戚符悬朝他过来的第一拳戚鸩躲都没躲,半边脸挨了他一拳才出手去将这拳讨回来。


    .......


    梅方寒是被吵醒的。


    他浑浑噩噩地看着自己榻外俩人,以为自己眼瞎了。


    皇帝身边的御卫统领厉玖,和摄政王身边的亲卫统领薛勋,守在他门口做什么?


    梅方寒的低热之症好多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久的缘故,头还是隐隐胀痛。


    他左右一圈没看到那两人,起身不出所料地被挡在门口。


    薛勋抢先开口:“大人可算醒了,王爷盼见您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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