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白湛对他有没有留手梅方寒不得而知, 可如今的戚符悬, 都不是伪装被撕破, 半分愧疚也没有,甚至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兴奋。


    兴奋终于能用他自己的名号来欺负、羞辱梅方寒吗?


    梅方寒在看出他真的想如此时, 破天荒地察觉到了那么几丝崩溃塌下。


    后腰上的手真的压得他心神俱摧, “你不能......不要这么做。”


    “不要这么做?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戚符悬摸了摸他的后颈,随后覆过去, 也只是鼻尖触了触,他道:“封雪寺那晚,咬了你俩口,你居然不躲。”


    “不躲,是因为将我认成了别人。在王庄,白湛怎么对你,你都不躲。”戚符悬忽然闷闷地发笑:“可此刻是我戚符悬,你就死活不肯。”


    封雪寺那晚......是这个混账东西。


    怪不得说梅方寒会觉得他不信任自己,从始至终他根本没想让他生出这个意味,才肆无忌惮将那些东西全部让他知道。


    因为他根本没有要利用他得到什么,所有的不过是为了让他以为自己得留下。


    那几回尊严被人践踏的感觉,在发生时什么滋味都生不出来,可百转千回之后,竟然全部在此刻翻涌袭来,撞得他脑袋发昏、身体发胀。


    是的,梅方寒接受不了是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对他做这样的事。哪怕一点,都足够叫他崩溃了。


    真想羞辱他,便是成功了。在这一刻,很成功!


    “你是我师,永不会忘。”


    他说完,像是终于得到上天的垂怜的动物,得以让他肆无忌惮地张开獠牙,一口对那截渴求得不行的脖子咬上去。


    梅方寒双手死死撑在冰凉的桌面上,指节克制不住地发颤。连呼吸都跟着发紧,紧到最后,他甚至就如同找不到一丝活路,只能往面前坚硬的墙面上撞,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就此而已。


    “滚开。”梅方寒咬牙发力,腰身猛地往后挣,甚至不顾还嵌在他皮肉里的犬齿,剧痛也难以拉回他的身形。


    他强行拧转身躯,发疯似地推拒,“滚开!”


    戚符悬舌尖顶了顶自己发麻的利齿,浓郁的血腥席卷他喉间,乃至胸腔都蔓延。


    戚符悬慢吞吞地将自己的眼眸送去那张脸上。


    梅方寒麻木地垂了一下眼皮,胸膛还是起伏不定,最后那点气息也用尽了,他还是没能找到足够他生存下去的空气,他......好难受。


    戚符悬抱着昏死过去的人时,双眼终于恢复无神。


    他没想把人弄得鲜血淋漓的......


    ——可是为什么,你宁愿鲜血淋漓,也要死活抗拒我。


    ——你早就不认我了吗?


    梅方寒体内还有缚骨散,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发作了。


    戚符悬眼皮都没抬,“解药在哪?”


    薛勋低着头,十分恭谨,“殿下,在书房。”


    说是没有解药,其实是不可能的。


    一种药物,又不是致命的毒药,怎么可能没有解药呢。


    薛统领亲自去书房翻找,将那解药拿过来之后,呈上时还是稍稍起了一点犹疑:“殿下,缚骨散不致人命......用来控制人,不是.....正好吗?”


    他是觉得这解药没必要给人吃下去。不管是从任何一个方面想,他都这么觉得。


    戚符悬没理他,只单手掰开那瓶口的塞子,给人喂了一颗下去。


    他是主子,薛勋只是就算有疑,也自然不会追问到底非要一个答案,所以没理就没再问。


    戚符悬只盯着那张脸,才缓缓开口:“解药喂给你,下次别扫兴。”


    人都退下去了,这话也不知他是与谁说的。大概......就是说给身前的人听。


    即便他、梅方寒昏着听不到,戚符悬也就是想说,想说给他听。


    戚符悬早就想让他知道自己是谁,他特别知道,以梅方寒的性子,任何人欺辱他都不会叫他动容,唯有与他身份牵绊不一般的自己。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梅方寒快被他气死了。


    戚符悬看到他那般神情时,心头说不出的畅快。可是此刻,戚符悬愤愤地不爽。或许是供他排遣消磨的人昏死了,不清醒的人怎么玩都不会有反应,那会很没意思。


    真想此刻就把他弄醒,再继续欺辱他。


    ——想弄死你啊!但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哭一个给我看?


    ——你要不要,求求我?


    困兽被抓时,总是喜欢先用尽全力挣扎,最后被荆棘刺得头遍体鳞伤、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地方之时,也就老实了......


    .......


    西暗割据处境,该如何破除呢?


    戚符悬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那是朝廷该考虑、皇帝该烦心恼怒的事。


    先控制兵权,再夺官印,伪造文书,最后彻底控制六州一统西暗。


    西暗的霸主,他当得当然比彧王合适。至少西暗再无人可以掣肘他。


    既然称霸一方,又何须要受朝廷册封。


    此方疆土在他脚下,自然不受天子节制,如此,他便是西暗的王。


    那么当然,要定立封号,以镇疆土才是。


    新王入主,府中众人齐聚正堂,肃立候命。


    满堂人心神紧绷俯首躬身,气氛沉肃,无人敢妄动言语。


    梅方寒是被戚符悬强硬带过来的,这小崽子如今真是半分相让都不给他,就是奔着让他不好过去的。


    来得晚,堂内已经乌压压一片人了。


    梅方寒不知怎么就被他拖上了高台,整个人同他一道暴露在了所有人视野里。


    他目光扫过,看见了不远处的陆不绝和方停山。


    也看到了就近的白尽戈。


    所以白尽戈,即便他不是亲哥哥,也如此可以释然吗?还是说原本就狼狈为奸?


    梅方寒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吾师......”戚符悬道:“便由吾师来择字拟封,为本王定名。”


    梅方寒这才收回目光,眉眼清浅地看了他一看,在人递过来的纸张上面容平寂地执笔,落下一字。


    白尽戈离得最近,当然一眼就看到了,“聿?”


    彧王和聿王,俩王封号同音,简直太过相冲!


    不说在座的如何想,怕是世人......太容易贻人话柄了吧!这个人故意的吧!!


    白尽戈双眼狠狠瞪着梅方寒,简直蹙紧了眉眼。


    要不是怕他大哥不高兴,白尽戈是真要冲上去将这个人拉下来狠狠揍一顿出气才是。


    白尽戈倒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奴隶翻身居然成了大哥的老师?


    想起那一堆稀里糊涂的帐就很是不悦。


    此状一出,堂内本就凝然的气氛更是沉得发寒,满场人无不揣揣不安,新王刚上位,正是最忌惮左右旁人之时。这时候最是容易被肃清异己、扫清障碍!


    人人自危实在正常。


    不少人面色发白,呼吸放得极轻,像是生怕因为一点异动而引火烧身。


    一片人心惶惶之下,反倒是高位上的新王沉静如常,并未有动怒发火之意。


    梅方寒没理白尽戈,转身将纸张按回了戚符悬身前,“用不用?”


    戚符悬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个字,倒是并没有在乎旁的,神色淡然,什么凝然气氛都没并没扰他心绪。


    他淡淡抬起眸,目光落到下方。


    无数人打量着他的反应,总会有人最先反应过来,跪下便高声道:“拜见聿王殿下!”


    一人率先伏地叩首,其余众人当然纷纷紧随其后,齐齐下跪行了礼。


    满堂高声的聿王之称明晃晃地告诉了所有人,他认下了。


    白尽戈虽然满腔有异,也还是没敢落后,慢了一步垂首跪拜下来,“拜见聿王殿下。”


    梅方寒垂眼望向下方黑压压跪伏了一片的人,眼底依旧不起半分波澜,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戚符悬站起来,底下人还没起身时,他走到了梅方寒身侧。


    礼毕事了,便没有别的什么事,一众人俯首应声,次第退了下去。


    堂内便空荡荡的,只剩他们二人了。


    戚符悬没急着走,往他身前一站,悠悠开口:“吾师,不跪吗?”


    梅方寒抬眼,嗓音没什么重量,“你要我跪你。”


    戚符悬笑了笑,还并未开口时,梅方寒不看他了,平淡地落了膝下去。


    梅方寒才刚屈膝落了地,正准备俯首躬身,将礼数做到最满时,身前之人紧随其后的俯身落下身形,趋至他身前,扶住他要往下的俩只胳膊。


    戚符悬轻声道:“我不受老师的礼。”


    “我只是,”戚符悬笑得坦然,说:“喜欢老师的跪姿。”


    戚符悬说得是没错。


    若他是白湛,不管怎么对他,梅方寒都能始终不该其态,如何都可以受下。


    但若如此时,那小混蛋一口一个“吾师”“老师”。


    梅方寒就是难以接受,偏偏比前者更要命,还必须得一尽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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