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船上的时候,她朝着匕首上撞的时候抱了必死的决心,伤口虽然不致命但也不算浅,加上跳江之后也没有怎么养伤处理,自然而然便留下了这么一道明显的伤痕。
白玉微瑕,美人有伤。
不过这一点微不足道撒的伤口却无损她周身的气质,反倒是更为她增添了些许凌然不可侵-犯的美感。
便是道上一句美玉幻化为人形也不过为。
“山主恐怕不知,你身边这位所谓的军师正是前朝三殿下晋长欢,当初他与柳无色一同南下的时候,便是他在船上挟持了我,我被逼无奈这才跳了大江,柳无色想来也没有放过他。”
“不知道这位军师身上可有甚么明显的伤痕,比如箭羽留下来的伤口,山主,柳无色此人最擅长使用长弓了。”
有些事情姜瑟瑟虽然不知道,但却是能轻而易举猜到的,当时在船上晋长欢与柳无色隔着一段距离,除了长弓其他的武器都不合适。
“山主,晋长欢此人是出了名的阴狠毒辣,他恨极了我和柳无色,这才故意撺掇着山主前来用我威胁柳无色,山主如此丰神俊朗、足智多谋,切不可轻易受到此人的蒙蔽。”
美人轻声细语的模样本就足够楚楚动人,更何况这美人口中对他都是十足的恭维和谋划,当真是应照了色令智昏的这个词。
况且大当家的魏虎心中本就是对这军师的来历有些怀疑,经她一说,对这晋长欢的怀疑更甚了。
察觉到魏虎怀疑的眼神,晋长欢心中顿时暗道不好,这贱-人的皮相实在是生的太好了,温言软语的模样倒是让人轻而易举就相信了她的说辞。
当初净檀只是见了她一面,就被她蛊惑了,接连做出来了一系列乱了心神的事情。
就连那柳无色心冷如铁、铁石心肠的性子,对她竟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此女当真是诡计多端,祸国妖姬的命格。
“山主明鉴,属下对山主可是一片忠心,这贱-人分明是在胡言乱语,故意挑拨离间……”
晋长欢只能双手抱拳,低头嗓音恭敬地替自己辩解,但即便他说出来了这样一番话,魏虎对他的怀疑仍然没有消减半分。
甚至他这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魏虎便又笑着看向了姜瑟瑟,粗声粗气问道:“既然你觉得军师有问题,你觉得本山主应该怎么做?”
如愿以偿听到了自己想要的话语,姜瑟瑟微微一笑,看着柔柔弱弱,但是说出口的话语却是十足的阴毒狠辣,“山主明鉴,自古以来成大事者,都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能轻易放过一个。”
“既然山主也觉得军师可疑的话,不如把他绑起来,即便此人真的有二心,只要他的性命牢牢控制在您手中,想来今后也翻不出太大的风浪。”
“军师若是真的同妾身一样真的替山主谋划考虑,定然也是不会在意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事的。”
她字字句句都像是很有道理,魏虎果然又像是被他说中了,转而垂眸看向了一旁的晋长欢,他心意已决,却还是假模假样地开口问道:“军师,意下如何?”
闻言,晋长欢心中已经算得上是恨得咬牙切齿了,但是面上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神色,“若是这样做能让山主放心的话,属下自然是乐意至极。”
语毕,大当家便侧首看了一下身后的手下示意,顿时他的两个收下便拎着粗布麻绳走上了前,动作干脆利落地将晋长欢绑了起来。
寒鸦低低从枝头掠过,些许窸窣的声响传来,魏虎这才目光含笑落在了姜瑟瑟身上,“美人,这样可以了吗?”
“对了,还不知道美人的名字?”
“回山主,妾身姓姜,名为瑟瑟,瑟瑟春花逐流的瑟瑟。”
魏虎是土生土长的庄稼人,没读过什么书,也不认得什么字,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觉得“瑟瑟”是个极为好听的名字,同她的人一样好看又好听。
他笑了笑,有意学着那些文绉绉的文人开口说话,“姜姑娘,这样可以了吗?”
不过他本来就没什么文化,学起来文化人的样子也是不伦不类。
“多谢山主,任凭山主如何对待妾身都可以,”说到这里,姜瑟瑟语气微微一顿,先是放下了右手抵在脖子上的银簪,紧接着两行清泪缓缓从她眼眸中坠落,她清冷如神女的美人面上缓缓浮现了明显的恳求之意,“只是我这妹妹实在年幼,还请山主可怜一下她,给这孩子一条活路吧。”
“哦,姜美人还有一个妹妹吗?”
魏虎的视线落在了苏苏的身上,他虽然努力和缓了一下自己的语气,但是粗犷的面容上却并无任何同情和怜悯的意思。
死人吗,他见多了。
人都死了,难道还要分什么男女老少吗?
“回山主,当初妾身被逼无奈跳下大江的时候,正是苏苏的父亲好心救下了妾身……”
“哎呀,看来先前本山主不小心听信了军师的谗言,错杀了好人,这可该如何是好,美人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心生怨恨吧?”
“自然是不会,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山主根本没做错什么,倒是这位三殿下心肠一惯歹毒,总是喜欢用言语挑拨教唆人。”
自始至终,姜瑟瑟回话的时候神色都很是平静,但是言语中尽是对晋长欢不着痕迹的讽刺和挖苦。
在一旁被五花大绑的晋长欢简直是恨不得一刀捅死她,这个贱-人还真是时时刻刻都在给他上眼药,他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只恨他没能生得个女儿身,若不然凭借着他的容貌,怕是也能成为一位祸国殃民的妖姬。
到底是可惜了。
见她如此平静,魏虎爽朗一笑,“既然如此,那便委屈一下姜美人了,只要美人真的能替本山主谋划到这江山,你这妹妹不但能活着,还能锦衣玉食地活着。”
随即魏虎朝着身后招了招手,顿时便又有两人上前用绳索将姜瑟瑟绑了起来,随后有个妇人走了出来,伸手牵过了一直在落泪的苏苏。
很快,这群人就押着姜瑟瑟和晋长欢回到了黑风寨之中。
夜黑风高,一切都是寂静无声,唯有千古不灭的恨意在心头滚滚燃烧着,一路晕染了年岁。
不巧,姜瑟瑟和晋长欢两人都被五花大绑着,关进了同一件柴房之中。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都对彼此厌恶至极,简直是到了多看对方一眼都要吐-出来的地步。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①
幽幽夜色,晋长欢也不知发了哪一出神经,好端端的竟是忽然唱了一段昆曲,他嗓音冷冷淡淡,唱起来这种幽怨似火烧的唱段来,根本就不让人觉得突兀。
渗人的很。
倒像是一只湿-漉-漉的水鬼仍是段不掉那些爱恨情仇。
七情六欲死死缠绕着他,欲-火缠身便是如此。
姜瑟瑟虽是从来都没有听过什么昆曲,却也知道《思凡》这一出戏的,讲的是小尼姑思凡从尼姑庵逃走的故事。
她原本是阖眼靠在柴堆上闭目养神的,听到此也便睁眼看向了他,这疯子,简直是罪该万死的疯子。
她能听出来这唱段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早早期盼着他早点去死。
一直等到晋长欢将这一段“山坡羊”给唱完之后,她这才冷冷看向了晋长欢,开口干脆利落地往他心口插刀,“小尼姑色空思凡逃出了庵门,怎么殿下也觉得自己从佛门中挣脱出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①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出自昆曲《思凡》」
第115章
“往日妾身听闻殿下生下来就与佛法有缘,但在寺庙中念经诵佛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殿下修得一颗菩萨心肠, 反倒称得上是佛口蛇心、恶毒至极,也不知道日日夜夜跪拜在菩萨面前的时候, 殿下究竟是在拜些什么、求些什么?”
“说来也真是凑巧,殿下明明是刚刚满月就被送到了寺庙之中,可偏偏又取了‘长欢’这样的名字, 真不知道先帝对你是怎样的期盼。”
“禅玉, 这个法号是不是也有继承大统的意思, 不过到底是可惜了, 殿下这辈子还真就是同荣华富贵没有缘分。”
即便是已经到了现在, 姜瑟瑟眼前还是会一直浮现苏父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样子, 苏苏的年岁还是那样小,除了她之外,苏苏也是没有旁的亲人了。
她若是也死了, 苏苏究竟应该怎么办?
仅仅是想到了这些事情,姜瑟瑟便觉得心如刀绞, 疼的她一阵一阵呼吸不过来。
她刚穿越到这个朝代的时候就接连经历了姜父与姜母的死亡, 那时候她便觉得茫然失措、浑浑噩噩, 她实在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悲痛。
她总以为死亡于她而言,还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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