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顺利接近姜瑟瑟,他的那些亲信都已经派出去了,截至目前一个都没回来,怕都是死了。
他的那些亲卫怕都是已经死了,如今这偌大的船只之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怎么他还没有当上皇帝,反倒是就要率先成为孤家寡人了。
不成功便成仁,姜瑟瑟若是死了,只怕他也是活不成了。
他们两个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给谁陪葬。
反正她伶牙俐齿,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他也是极其不愿意碰见她的。
她最好一个人孤零零去死,千万别连累到他。
晋长欢虽然面上看起来还算是镇定,但是握着匕首的右手已经出了薄薄一层细汗了,他好不容易才从普光寺那样的清苦之地逃了出来,他还没有享受够这人间的荣华富贵,他决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
他不甘心,他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只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他如今可是孤身一人,怕是很快就要窝窝囊囊地死了。
还是跟姜瑟瑟这般出身低贱的人死在一起。
这么思忖间的功夫,晋长欢就已经拽着姜瑟瑟到了楼船边缘的位置,不知为何,原本的濛濛细雨便在此时骤然加大了许多。
风起云涌,江波逐流,阵阵狂风像是要将两人彻底吞没其中。
天地茫茫之中,人的身影便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蝼蚁罢了,纵然用尽全力到底也挣不脱层层束缚的命运枷锁。
很快,柳无色便得知了这个消息,他原本还是神色淡淡地坐在书案前翻开折子,听着冷月回禀晋长欢那边的事情。
他原本还没打算这么快对晋长欢出手的,只是没成想此人竟是如此沉不住气。
自寻死路。
就在柳无色薄唇微掀,想要说出几句冷嘲热讽的话语之后,听风在这个时候匆匆闯了进来,“主子,不好了,那晋长欢挟持了夫人,此时两人正在船板上站着。”
闻言,柳无色霎时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色冷峻地匆匆朝着外面走去,这场绑架要挟之中,到底有几分是她的刻意纵容?
风雨如晦,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晋长欢总算是如愿以偿看见了柳无色——见他神色冷峻,也不知道对他这侍妾到底有几分真心?
真心这样的东西,同江山社稷相比究竟孰轻孰重?
纵然心中没有任何底气,但是晋长欢仍然是装出来了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看似动作嚣张至极地将匕首架在了姜瑟瑟的脖子之上,实则心中也是忐忑至极,知道自己现在只不过是在做出最后的困兽一搏。
并且他还要很苦命的时刻提防姜瑟瑟寻死。
“柳无色,听说你对这位宠妾可谓是一往情深,也不知道其中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你听着,若是想要你这宠妾活命,你最好乖乖给我一艘船只,等到我到达一个安全的地方之后,我自然会放了你这宠妾。”
晋长欢原本是想要提起自己那些亲卫的,只是话还未说出口,看着柳无色冷然又不屑的神色,他便知晓他的那些亲卫恐怕全都死了。
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这钦差大臣也不一定能顺利活到下船的那一刻。
柳无色,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这疯子怎么行事跟旁人截然相反?
按理说他如今在朝中风头正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将来能继承大统,柳无色不应该跟着那些文武百官一起来巴结讨好他吗?
怎么这人偏偏反其道而行,看起来倒像是恨不得直接要了他的命。
晋长欢不是个蠢人,几乎是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件事情,他瞳孔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一些——造-反,柳无色怕是要造-反了。
想明白这点之后,晋长欢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对他破口大骂,但又害怕这个疯子发疯,只能敢怒不敢言地保持沉默。
不行,他不能死,他苦心谋划了这么多年,煎熬了这么多年,他还没有享受够荣华富贵的日子,他不能死。
原本船板之上还算是平静,鸦雀无声之中依稀能够听见江水滔滔的声响,柳无色神色冷峻地盯着这一幕,像是在思索究竟是否要答应晋长欢的要去。
又像是在细细思索姜瑟瑟这个无依无靠美人的价值。
风起云涌,猎猎长风吹动她的衣袂,姜瑟瑟始终是眉眼低垂地站着,她很沉默,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只有脖子上那到清晰的殷红色红线落入了柳无色的眼眸。
就在这个时候,没成想她竟是忽然一把推开了晋长欢,动作又快又狠,一看就是隐忍蛰伏了许久。
紧接着她便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动作毅然决然地纵深跃入了涛涛江水之中,她的动作是那样迅速,迅速到就连离她最近的晋长欢都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徒然无力地眼睁睁看着姜瑟瑟就这样跳了大江。
被狂风吹起的白色衣袂像是一朵明净无瑕的山茶花。
而现在这朵翩跹的山茶花轻飘飘落入了汹涌的江水之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姜瑟瑟就以这样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跳了大江,她的神色看起来是那样平静,仿佛就连生死这样的事情也不过是置之度外的一件寻常小事。
又仿佛她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出来了要慷慨赴死的准备。
这场突如其来、绵延数日的骤雨敲好成全了她的选择。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从头到尾,明明柳无色就站在距离她的不远处,可是姜瑟瑟却没有看过他一眼,在生死面前,她像是真的全然放下了那些爱恨情仇,吝啬到就连半分情感波动都不愿意给他。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柳无色幽深的眼底当即浮现了出乎意料的震惊,他从来都没想到她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在他面前寻死,一切都是瞬息,反应过来之后,他当即就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到船边跳下去——她想得美,即便是死,她也只能死在他的身边。
她休想离开他。
可是这一刻他还是忍住了,甚至他十分镇定和冷静地迅速拿过了一旁的长弓,搭起一支箭羽,对准了想要跳江的晋长欢。
瞬间,锋利的箭羽便贯穿了晋长欢的心口,大片大片的殷红鲜血染红了他的云锦衣衫,他拼尽最后一分气力从船边翻了下去。
不行,这样落入柳无色手中定然是死路一条,跳入大江之中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身子重重掉入江水中的那一刻,晋长欢简直是恨死姜瑟瑟了,早知道就应该看好她,没成想他就是晃神了片刻,这贱-人就动作如此迅速的跳江了,连累的他也落得如此半死不活、生机渺茫的下场。
他愤恨地在心中接连骂了她几句,紧接着一阵巨浪打来,他也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苦海泛泛,不得善终。
一直等到射出来这一支箭羽之后,柳无色这才径自放下了长弓,匆匆朝着方才姜瑟瑟跳江的地方奔了过去,往日他身上的理智和冷静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乌有,他竟是不管不顾地想要随着姜瑟瑟一同跳入大江之中。
若不是一旁的听风及时反应了过来,伸手拽住了主子的胳膊,怕是主子真的就要随姜姑娘一同跳江了。
这一拽倒是让柳无色恢复了些许理智,他双眼泛红地盯着涛涛江水,不过是这么短短片刻的功夫,姜瑟瑟的身躯就已经彻底被江水冲走了,就连些许属于她的蛛丝马迹也没有留下。
大江滔滔,多少爱恨情仇就此彻底淹没其中。
风起云卷,雷电滚滚,一道惊雷瞬间划破了长空,明明是白日,却带着几分要将人彻底吞入腹中的凶狠意味,一道惊雷瞬间撕裂了长空,斑驳残存的光线之中映照出船板上众人微妙的神色。
柳无色死死盯着汹涌泛滥的江水,一双漆黑瞳孔中泛起的红血丝游蛇一般纠缠而上,这一刻他忘却了一切又一切的千秋功业和算计利用,只剩下了一颗绞痛到无法呼吸的心脏。
他自诩能掌控一切,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好自己的一颗心。
这颗心眼下正在一下又比一下跳动着,仿佛是要从他的血肉之中挣脱出来,他忽然觉得心口一痛,紧接着便控制不住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连带着眼前视线都不由得模糊一片。
就在此时,还是听风发觉了主子的不对劲,率先大步上前搀扶住了主子的胳膊,“主子,保重身体,早在方才夫人跳江的时候,冷月就已经派侍卫下去搜寻夫人的踪迹了。”
“传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连绵不断传来,柳无色用尽全力维持着自己最后一分清醒说完了这句话。
话音刚落,他便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接连不断从他口中沁了出来,他很快便眼前一黑彻底昏迷了过去。
七月十五日,正是中元节,也是他的生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