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厢对比之下,简直显得他的行为愈发可笑了。
烛火摇曳不休,恍惚中他想到了从前的从前,最初的最初,那时候她对他也是曾经有过真心的,真到不能再真的一颗真心。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就连他身上的一处微小伤口,她都会十分关切和担忧。
事情怎么就沦落到了今时今日的这步田地?
他与她之间如何就变成了这般欢情浅薄的田地?
他知道原因,也知道为什么,可是覆水难收,一切早就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柳无色一直都是个性子果决的人,往事覆水难收,他从来都是不肯回头的,他从来都是不觉得后悔和遗憾的,可是这一刻,在这一刻察觉到她憎恶和无动于衷的时候,他忽然就很想回到从前,回到从前的从前。
一片悄然滞涩的氛围在屋内蔓延开来,冰冷凝滞的冰凉将一切都定定裹挟起来,柳无色就这般站在床榻前,定定地看了姜瑟瑟许久,这才嗓音喑哑难掩晦涩地开口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这段日子,他在昭狱之中几乎是滴水未进,开口说话的时候,嗓子中的干涩之意很是明显。
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
刺痛了旁人,也刺痛了自己。
他是不会爱人的,一直都不会。
姜瑟瑟披散着长发靠坐在床头,听闻此话,她被拉回了一些飘散的思绪,动作极轻的眨了一下眼眸,像是在静静思索着他话语中的意思。
她的身体尚且没有完全康复,良久过后,她轻轻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一张口却是止不住的咳嗽声,她低低地咳嗽了许久,这才抬眸直勾勾地看向了柳无色,一双沉寂眼眸之中的憎恶和恨意根本遮掩不住。
“柳无色,你都已经杀了宋长逸了,难不成也要将净檀小师父给逼死吗?”
闻言,柳无色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见这一番话,屋外风雨潇潇,吹动枝叶簌簌作响,窸窣声接连不断传入屋中,反倒是衬得屋内愈发安静了,一股死寂和压抑的氛围在屋内拉枯摧朽一般蔓延开来,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他们两个人已经到了就连心平气和讲话都不能的地步了。
知晓两个人接下来又会爆发争端,柳无色便摆了摆手,让侍女们全都退下了,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声响,青杏和红鸾便井然有序地离开了屋子。
两人离开关门的时候,冷不等风雨裹挟着一阵冷风吹进了屋中,顿时屋内正在燃烧着的烛台便摇曳了一瞬,注意到了这一幕,青杏离开的步伐便变得缓慢了许多,见此,红鸾忙不迭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衣角,两人匆匆退下。
顿时,伴随着一道细微的关门声,屋内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几盏烛台摇曳了许久,最终还是不约而同熄灭了。
到底说不定是冥冥注定。
烛红色的暖光逐渐褪-去,黑暗笼罩而下,柳无色素来都是心细如尘,有些事情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他漆黑的瞳孔不可置信的收缩了一瞬,脑海中浮现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冷笑一声,他直勾勾地看向了姜瑟瑟,语气中沾染上了几分遮掩不住的嫉妒,“姜瑟瑟,什么时候你这么关心一个秃驴了?”
后面还有一句更难听的话没有说出来——你是不是对那和尚动了真感情?
“柳无色,其实从前一直有些事情让我想不明白,这几日院子中很是安静,我在病重昏昏沉沉倒是隐约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不过你的心思实在是太难猜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猜的究竟对不对,倒不如我现在一五一十全都说给你听。”
“若是你觉得我说的不对,说不定还可以提点我一二。”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我一直想不通你到底为什么会对宋长逸出手,明明当初我已经拒绝了他的求娶,我对他也并无任何男女之情,你为什么还要对他下那样的毒手,乃至最后竟是恨他恨到了挫骨扬灰的地步。”
“柳无色,你是不是很嫉妒宋长逸?”
夜色之中,她苍白憔悴的面容之上呈现出一种神经质的锋利,种种痛苦凝结在她心中一并撕裂开来,她痛恨自己的柔弱无能,哪怕柳无色此时就在她的面前,她却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根本就伤害不了他分毫。
如此想着,她说出口的话语也便更加口不择言起来了。
“你嫉妒宋长逸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嫉妒宋父宋母对他是那样好,即便家中并不算是富裕,可却还是愿意倾尽一切供应他读书,希望他来日能够在朝堂上之上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
“你看,他的父母是那样爱他,爱到了供应他寒窗苦读多年,并不是为了让他参加科举出人头地,如此好得道登天一同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只是单纯希望他能施展自己的才华,施展自己的抱负。”
“可是你的生身父母父母究竟是如何对你的?”
“柳无色,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这段时间我也算是了解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我也终于想通了一些从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姜瑟瑟尚且还在病中,接连说出了一番这样的话语,对她的气力消耗极大,原本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咳嗽再次泛滥了起来,她就这样面色苍白地靠在床头低低地咳嗽着,鸦青色的长发兀自垂落而下,松松散散遮掩住了她的面容。
一时间安静至极的屋内只有她低低的咳嗽声,这几天断了药之后,她的病一直都没有痊愈。
之前胡大夫叮嘱过她,她心脉受损,往后一定要好好将养着,切忌情绪起伏波动过大,若不然恐怕有损年寿。
她的爱恨一并积压-在胸口,根本就是无法排解,伴随着一阵又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她的喉间便涌出了一股熟悉的甜腥味道,她努力压下了喉间的血腥,继续说出来一些刺人剜心的话语。
她是那样努力地去了解柳无色,企图给与他致命一击。
一如从前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时候,她是那样拼尽全力的想要去爱他。
“旁人的父母是那样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孩子,可你的父母又是如何对待你的,你的生身母亲在你不足一岁的时候就几度想要亲手将你摔死,最后更是直接抛下你离开了,你的生身父亲对你满是厌恶,这些年对你不管不问,任由旁人百般欺凌作践你,怕是恨不得你早就无声无息死了……”
“柳无色,你根本就是天生恶种,你的生身父母都尚且不爱你,你根本就不值得被爱。”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会有人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会有人爱你。”
她字字句句都是斩钉截铁, 简直是恨不得直击柳无色最痛彻心扉的地方。
这话只是刚刚说完,顿时一道雷电便轰鸣而至, 轰隆隆的声响响彻天地,兀然的光亮仿佛是要将天穹永夜都彻底撕开一道口子。
这道兀然的雷电一并照亮了屋内,映照出柳无色一张煞白如纸的面容, 他的一双瞳孔颜色尤为漆黑幽深, 像是戒备森严的一双蛇瞳。
雷电之下, 他们两个人都短暂一瞬清清楚楚看见了对方的面容——对方的面容都苍白的像是湿-漉-漉从湖底爬出来的水鬼, 带着无处躲藏的怨恨和憎恶。
他们早就不是什么相投意合、心意相通的情-人了, 桩桩件件的事情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 将他们二人活生生变成了一对怨偶。
穹苍撕裂开来,透过这道雷电,灵魂也仿佛有一瞬袒|露在了对方的面前。
这番话说完, 姜瑟瑟憔悴的眉眼间忍不住浮现了些许报复的快意,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柳无色了, 她以为方才的话定然能够激怒他些许, 却没想到她这一番话说完了, 柳无色的神色却还是一片平静,简直是异常到诡异的平静。
简直是不可思议,方才的那些话居然没有激怒他半分。
察觉到他平静的态度之后,她眉眼间的那一丝快意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姜瑟瑟, 你太小看我了,”雨声潇潇,柳无色忽然极轻极淡地扯动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俊秀的神色间有几分亦正亦邪的玩味,“他宋长逸算是什么东西,也配我嫉妒?”
他混不吝地笑了笑,神色间尽是冷漠和轻蔑。
这辈子,他除了自己就没有瞧得起过任何人。
疯子,他真是个疯子,这些话居然没能刺痛他半分,反倒是让他更加平静了一些。
屋外风雨声不停歇,柳无色侧首看了一眼灭了的烛台,动作很是熟练地在屋内找到了火折子,点燃了一盏烛台,暖光驱散了屋内的些许黑暗,他端着烛台走到了床榻边,随手将烛台放到了床榻的位置,而后径自抬手开始宽衣解带。
早在他方才大行走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就已经隐隐撕裂了许多,殷红的血迹沁了出来与衣衫粘连在一起,脱下衣衫的时候又会再次牵扯到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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