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的铮铮玉骨，坚如磐石一般地屹立在天地之间。
无声无息，一切都昭然若揭，他越是冷静如野兽，姜瑟瑟便越是觉得触目惊心，怪不得他一直以来手段都是如此血腥残忍，难道他根本就连半分人的情感也无？
他不同情爱，没有五感，简直是同一只铁石心肠的野兽没有任何区别。
心冷如石，这世上究竟有什么能够打动他？
他出身贵胄，大权在握，如是世上并无任何东西能够阻拦他，任凭这样一只不通人情的野兽执掌大权，他怕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届时，这晋朝岂不是要变成一片人间苦海汪洋？
冷夜吹散了些许她身上的天真，偶然掀开一角的面纱彻底揭露这个封建王朝的真实面目，姜瑟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被牵扯到了一个更深的局势之中。
她的惶恐害怕，她单薄的身子再次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像是一只云雀低低在寒风中颤动。
窥见此，柳无色一直都是平静无波澜的眉眼间才泛起了些许涟漪，他轻轻垂眸，语气中竟是带着一分极浅的疑惑，“姜瑟瑟，你在害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对不起，很努力写了，但是只有这么一点
第99章
“姜瑟瑟，你在害怕什么？”
夜风渺茫，他掺杂着些许恰到好处疑惑不解的嗓音也便低低在她耳边响起来。
他的音色本就素来清冷, 平日里本就是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开口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不是人间烟火的飘飘然, 差米油盐这些无足轻重的东西就惊不起他的半分情绪波澜。
她往日不觉得这种飘飘然有多么可恨，此时听见他这句漫不经心问话的时候，却骤然明白了这种泰山万钧压落下来的无力感。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①
冥冥之中, 天地穹苍笼罩而下, 普光寺的青铜色编钟在天地无声之中、发出阵阵令人振聋发聩的声响。
伴随着这一道道清脆的声音落下, 一只只笼罩在云雾中的鸟雀仓皇四散开来，而姜瑟瑟则被这一道钟声劈头盖脸砸落，僵硬着翅膀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振聋发聩, 震耳欲聋。
他是怎么用这样冷静至极的话语，说出来这样天打雷劈的话语的？
大道无形, 大音无希, 他难不成也曾经修习过佛法吗？
竟是能在这般夜色焚焚的夜间说出如此的冷静言辞。
衣袂无风自动, 点点流萤围绕在她周身，一张清泠泠如玉石的面容竟是比天地月色还要凝玉几分，便是道上一句清水出芙蓉也不为过。
她的苦难皆是由他这位造物主亲手造就，她平生寂寥的爱恨都与他紧紧同舟渡一般捆绑在一起, 根本就让人挣扎逃脱不掉。
可他怎么会对她的爱恨都一无所知？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上明月, 至亲至疏夫妻。②
这首诗也算是恰好贴合了她的心思。
满地芦苇荡飘飘荡荡杨花一般散落开来，姜瑟瑟轻微张了一下苍白的唇｜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沉默，只有沉默。
只有无声无息如毒蛇一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她记得他们从前也是有说不尽的温言软语，但现在早就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
也是，她与畜生能有什么话好说的？
这是三六九等、尊卑分明的封建王朝，不是她所以为的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她开口说出来的话语总是低着尘埃一般的轻飘飘，实在是单薄，又实在是可笑至极。
天地之浩渺，原来她也不过是其中最寻常卑微的一只鸿雁。
她兀自陷入了沉默之中，但是柳无色仍然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等着她的回答。
他眉眼低垂，神色中带着几分探究和疑惑的看向了她，他或许是真的疑惑不解，可他的一举一动落入姜瑟瑟的眼眸之中都带着几分装模作样的意味。
他仍然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问她在为什么难过。
问她在为什么害怕。
有些事情不必急在一时，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去问她，但比他先按捺不住的是他身下的枣红色的马匹。
但见枣红色的马匹漫不经心地打了一个响鼻，朦胧的一阵白烟四散开来，姜瑟瑟像是被这枣红色马匹的举动给吓到了，下意识往后轻轻退了两步。
明月如霜，从头到尾柳无色的视线都一直牢牢锁在姜瑟瑟的面容之上，不曾错过她的半分神情。
见她有些被吓到了，他右手暗自用力拉紧了手中的缰绳，顿时枣红色的马匹便被牢牢束缚住了。
思索片刻，他便径自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脱离了那种高高在上凝视着她一切痛苦的虚无感，但阶级感这样的东西始终不冷不淡的横亘在两人之间。
丝丝缕缕月光如同晨雾一般笼罩在两人周身，谁也看不见谁的真实面容，谁也猜不到谁的真正想法。
至亲至疏，竟是连陌路人也不如。
一旁的听分始终都不远不近地守在主子身边，时时刻刻都窥-探着主子的举动，生怕主子会在怒意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不过看起来主子的一举一动都很是理智。
但也正是恰恰如此，事情也就变得更加糟糕了。
此时见主子翻身从马背上下来了，一旁的听风便忙不迭跟了上去，动作很是麻利地牵好了马匹，随后不动声色地重新退了回去。
心中暗自祈祷，这姜姑娘最好是稍微有眼色一些，能够轻而易举看出来主子如今状态的不对。
她若是暂且肯服软还好，说不定还能勉强唤起来主子的些许理智，将局面暂时维持在可控的境地。
她若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怕眼下局面便要彻底失控了，也不知道主子到底能疯到什么程度。
细想主子这些年神智不清时干出来的糊涂事，就连听风也是觉得毛骨悚然。
他尚且觉得害怕，更何况是姜姑娘这样弱柳扶风的人呢？
但即便公子能保持理智，眼下局面也就早已失控了——公子在朝中并无任何官职和实权，眼下却如此堂而皇之地带着奴仆前来渡口抓人。
这件事情只怕是等到天色尚未拂晓的时候，便会在整个京城传得满城风雨、纷纷扬扬，只怕是要在京城之中掀起轩然大-波。
主子这样的行径往小了说只是带人在渡口抓回了自己的一位逃妾，但若是在有心之人的添油加醋之下，深夜带着私兵前来渡口抓人，这已经算得上是谋反的行径了。
只等着看清晨拂露的时候，看京城究竟会将这件事情传扬到何种地步，看陛下上朝的时候，文武百官又究竟会如何在朝堂之上肆意宣扬这件事情。
也不知道今夜这府中的三位皇子又分别在此局中扮演怎样的身份？
主子往日在京城就是肆无忌惮、打马长街的混不吝纨绔子弟，明里暗里早就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眼下又因为陛下一些心思成了京城备受瞩目的存在，更是不知道成为多少人的眼中刺了。
明明从前主子办事虽然有些疯癫，但归根结底看着也像是正常人的，怎么一旦牵扯到姜姑娘的事情就变得这样理智全无了？
干起来类似抄家谋反的事情也是毫不犹豫了。
从前就算是主子在柳家的日子再不好过，他也没想过要铤而走险去干这样诛九族的事情。
想不明白，真是让人想不明白，怎么眼看局势一天天好起来的时候，主子的理智却一日日被蚕食殆尽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姜姑娘身上当真有如此大的魔力吗？
暗犯嘀咕地看了一眼姜瑟瑟，听风这才转身牵着枣红色的马匹离开了。
无边寂色蔓延开来，柳无色定定地站在了姜瑟瑟面前，不过是短短两三步的距离，可是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着无边天堑一般，他暗色的视线定定从她泛红的眉眼间掠过。
什么都没有说，但眼底的探究意味很是浓郁。
比漫天夜色还要更加浓厚馥郁几分。
他仍然像是一只不通情爱的兽类一般，在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不过他一向都是个很聪明的人，这么久都没有听见她的回答，想来也是注定从她口中得不到任何答案了。
铅华尽洗，姜瑟瑟就这样长发披散、眉眼低垂地站在他面前，她原以为是有满腔的愤懑与仇恨能说出口的，可方才却又惊觉她对他根本就是无话可说。
茫茫碧色天地之间，她忽然觉得好冷、真的好冷，遍体生寒，冷到她甚至都觉得自己有些站不住了。
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谋划什么到头来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她这身犹如蒲柳的骨头究竟能被他磋磨到几时？
就在此时，柳无色冷不丁忽而抬起了右手掐住了她的下颌，动作强硬且不由分说地强迫她就这样抬眸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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