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都吐得七七八八了,他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手,顿时没了他的桎梏,姜瑟瑟便卸力一般地趴在了桌子上。
越是反抗便越是会受到伤害。
她除了说上几句刺人的话以外,根本就做不了任何反抗他的事情。
不过柳无色的心肠这样冷硬,想来就算是真的听见了这些讽刺挖苦的话,也根本就不会觉得难受。
甚至说不定他会觉得她是在夸他。
毕竟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不要脸的人。
随着她卸力趴在了桌子上,身后鸦青色的长发也如流云一般遮蔽而下,她的神色一并隐匿在了流云之中。
不过她就算是不开口,柳无色也能轻而易举猜出来她此时的神情,定然是又气又恨,恨不得能从他身上咬下来一块儿肉。
想到他方才提起宋长逸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神色的变化,一阵遏制不住的怒意便径自从他心底升起,她既然如此在意这个废人,那他就更要说些让她不痛快的话了。
这全都是她自作自受。
“姜瑟瑟,我告诉你,那宋长逸的腿算是彻底费了,膝盖骨都已经没了,你怎么还天真的觉得只要找到神医,就能让他恢复如初呢?”
“没费了他能提笔作画的右手,我就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姜瑟瑟,有些事情我劝你最好想想明白,省得彻底惹怒了我,我连着他那一双手都彻底废掉。”
他语气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清清淡淡,但是说出口的话语却渗出了一股阴恻恻的鬼气。
阴森逼仄,纵然是披上了一层温润端方的人皮,也根本遮掩不住的恶毒心肠。
姜瑟瑟被他这一番话气得胃疼,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也没什么力气,歹毒,他简直是歹毒至极。
怪不得当初在姜家小院,她跪下来求他给宋长逸找大夫的时候,他那时候会是那样的神情。
可惜,有些事情她明白的实在是太晚了。
悔不当初,若不是当初她救了他,也就根本不会招惹这么一条毒蛇。
很快,一旁的侍女便走上前用打湿的帕子替她擦了擦面容,这才将夫人从凳子上扶了起来朝着梳妆台走去。
又是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姜瑟瑟实在是没了任何反抗的力气,只能如提线木偶一般,任由侍女们搀扶着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这雕花铜镜究竟是从哪里寻来的,竟是十分清晰,清清楚楚地映照出了她一张煞白如鬼的面容。
简直是同乱葬岗中的孤魂野鬼没有任何区别。
姜瑟瑟下意识朝着铜镜中看了一眼,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讥讽道。
也不知道一会儿宋大哥看见她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会不会觉得害怕?
侍女动作熟练地朝她脸上敷着胭脂水粉,没过多久,她面上的憔悴神色便全都被盖住了,一张露浓泛粉的美人面画卷一般展开。
鸦青色的鬓发也尽数被挽了起来,鬓发间斜斜地簪着两支金步摇,流萤似的在金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些许光波,简直是贵气逼人到了不可直视的地步。
姜瑟瑟的视线从铜镜中扫过,竟是有些辨认不出自己的容貌了,十分陌生。
陌生到认不出来。
*
五月二十七日,风和日丽,姜瑟瑟和柳无色一同坐在了亭子中,等着奴仆前去将宋长逸请过来。
这将是他们三人毫无保留的一次见面。
日光金灿灿落在地上,亭子中一片岁月静好,就连从梢头吹过的风都带着几分轻柔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柳府处处都是雕梁画栋,青砖黛瓦中透露出几分江南风情的意味,下午的时候日光正是柔和, 金灿灿的日光落在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上,仿佛无数碎金在湖面上散落开来, 很是耀眼夺目。
碎金点点落入眼眸之中,竟是带着几分让人睁不开眼的意味。
湖光水天一色,垂柳依依投落下几分清新淡雅的意味, 如今还算不得酷暑时节, 就连吹来的风都似乎带着几分轻柔的感觉。
柔和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姜瑟瑟穿着一袭桃粉色的衣裙, 这样鲜活热烈的色彩衬得她眉眼间的清冷和落寞也消散了一些, 她静静地坐在亭子中, 鬓发间斜斜簪入的金步摇小幅度地摇晃着。
流萤一般的细碎金光偶然地落在她白皙的面容间, 一张清水出芙蓉的美人面也便是更加清新脱俗了。
这朱红色的八角长亭修建的很是恢弘气派,桌子是大理石材质,夏日的时候便会有一股阴凉的寒意沁了出来。
就连石桌旁边的凳子也有六七个。
可偏偏柳无色就是要正好坐在她的身边。
有病, 真是有病。
姜瑟瑟就连他坐在她旁边都会觉得恶心,不过想到她一会儿就能见到宋长逸了, 她又觉得这点不舒服都是可以忍耐的程度, 索性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了头, 俨然是就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烦。
察觉到了她的态度,柳无色倒也不在意,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已经习惯了。
反正她自从戳破他的伪装之后, 对他的态度就是这样急转直下,什么“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①”都是假的。
说什么永远都会坚定不移地爱他, 到头来爱的也不过是他装出来的温文尔雅的模样。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坚定不移的爱。
思及此,柳无色一双幽深的眼眸又泛起了点点寒意,他方才已经对她发过脾气了,她本来就脆弱敏感,若是再说些尖酸刻薄的话,只怕她是承受不住的。
况且一会儿宋长逸就要来了,他的怒火也正好有了别的宣泄对象。
方才柳无色也换了一身浅绿色的长袍,浅绿色衬得他模样更是儒雅了,白玉冠束发模样清隽端正,看起来就是干干净净、举世无双的温润君子。
与一旁的姜瑟瑟坐在一起,郎才女貌倒也算是登对,就连两人周身的气质也仿佛一并多了些清风的柔和。
只是可惜,这一切都只是假象,若是稍微走进一些,便能察觉到两个人周身剑拔弩张的氛围。
宋长逸被两个丫鬟带过来的时候,远远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来到柳府的时候便是抱着想要见到姜瑟瑟的心思,他原本还在想着要怎么样寻找机会同她偶遇。
毕竟他现在是废了一条腿的废人,就连走路这样寻常的时候对他来说都是艰难至极,这柳府又是这样大,他根本就没机会见到姜瑟瑟一面。
况且,虽然是大皇子将他给送入柳府的,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在这些贵人眼中同花草树木都是一样的,都是没有生命的死物。
当初大皇子送他入府的名头是让他同三殿下多将一些京城的事情,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根本就没见过三殿下的面。
他就连三殿下的面都没能见到,更何况是姜瑟瑟的面呢?
更直白一些地讲,即便是他四肢健全,即便他每天都不停歇地在柳府中走来走去,也不一定能碰见姜瑟瑟。
更何况他自从伤了右腿之后,就连走路对他来说都成了问题,在柳府之中,他就连院子都出不去,根本就没有任何碰见姜瑟瑟的可能。
没成想在他就要彻底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的时候,柳无色居然派了人前来找他,说是姜瑟瑟想要见他一面。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宋长逸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作息,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紧接着确认是事实之后,他麻木且平静的心中就泛起了巨大的涟漪。
大皇子晋玉度平时对人也算是温和,早在将他招为幕僚的时候,知道他腿脚不便,就特意命工匠给他专门制作了一张轮椅。
这轮椅工匠也算是花了心思,能够让他外出出门的时候少遭些罪,保全他的些许自尊和体面。
听到侍女们的传话,宋长逸心中自然是欣喜若狂,当即便想要吩咐奴仆们去将轮椅推出来。
前来传话的侍女什么也不说,只是眉眼淡淡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一直等到奴仆将轮椅推出来之后,这才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宋公子,我家主子吩咐了,要您亲自走过去。”
言谈间,侍女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宋长逸的断腿之上,就连话语间也是可以加重了“走过去”这三个字。
意思很是明显。
故意为难他的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不过没关系,宋长逸早就被为难习惯了,何止是为难,贵人高高在上、坐拥滔天权势,谈笑间就能轻而易举摧毁他的所有。
他如今变成废人也全都是因为柳无色。
不过是些许为难罢了,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想到此,宋长逸便坦然自若地跟随两位侍女走出了院子。
他右腿的膝盖骨被尽数挖掉了,行走起来右腿-根本用不上力,与其说是走路,倒不如说是拖着一条腿在苟延残喘。
从前他走路的时候,身上尽是儒雅气质,可谓称得上一句谦谦公子美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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