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了许久,只差最后一条腰带了。
她双手不稳,越是着急便越是慌张,便越是系不好这一条腰带。
就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一双大手径自扯过了腰带的两端,动作很是轻巧熟练地就替她系好了腰带。
是柳无色。
安静的屋子中只有她和他两个人,除了他还会是谁?
察觉到身后的人甫一靠近,姜瑟瑟几乎是瞬间便紧绷起来了,紧张到就连呼吸都已经忘掉了。
一直等到他重新远离她一些之后,她才能正常呼吸,往事种种欢愉的吉光片羽一一从眼前掠过,到最后只剩下了寸寸如刀的伤痕。
物是人非,教人肝肠寸断。
她又想要掉眼泪,即便是知道了他原来是这样恶劣的一个人,可真要与他分别离开的时候,她心中还是有着千万分不舍。
她有些瞧不起自己,明知道有些事情是彻头彻尾的欺骗,可她居然真的在留恋这些虚假的东西。
姜瑟瑟慢慢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压下去心间千丝万缕的不舍,勉强维持着嗓音的平静,“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你也同意和离,与其等到改日,倒不如今日|你就将和离书给我,然后我们去府衙一并将户籍给迁了。”
语毕,原本就安静至极的屋子中更是鸦雀无声了,半天都没有开口说话。
不知何时,柳无色又重新坐回到了床榻上,神色间又恢复了一片云淡风轻的样子。
闻言,他倒也没开口否认,只是慢慢悠悠地抬眸看了一眼她,这才开口,语气不疾不徐道:“你就准备这个样子出门?”
什么样子?
几乎是下意识姜瑟瑟就朝着里间梳妆台的地方走了过去,透过雕花铜镜看见了自己如今不人不鬼的模样,面容上泪痕交错,长发很是凌乱地披散在身后。
再加上她面色煞白,看起来简直是像是从乱葬岗爬出来的死尸。
即便是白日提灯,怕是也能活活吓死许多人。
自从醒来之后,姜瑟瑟就一直在哭,哭得头昏脑涨,就连此时听见了他的这番话,也没反应过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很快屋外便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在得到了主子的许可之后,侍女们这才端着铜盆鱼贯而入,在伺-候夫人梳洗的时候,也同时将精致的早膳也都摆在了桌子上。
洗漱过后,姜瑟瑟倒是觉得稍微清醒了一些,但也没有完全清醒,下意识朝着外间走去。
看见桌子上摆着的饭菜之后,她还以为是柳无色要用膳,就坐在了的凳子上等着他。
片刻过后,柳无色这才从里间走了出来,说来奇怪,这张圆桌旁边明明有很多可以坐的地方,他就是正好坐在了姜瑟瑟的身边。
察觉到他坐了下来,姜瑟瑟纤长的睫毛惊雀一般轻轻颤动了一下,但到底她也没开口说什么。
反正这是他们二人最后一次用膳了,她对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柳公子仍然留有些许卷恋,她到底是不想与他闹得太过难看。
夫妻一场,到底不能一点情分都没有。
只是没成想才刚坐下来不久,柳无色就动作极其自然地用筷子替她布了些许糕点。
或许是考虑到姜瑟瑟这几日的胃口都不是很好,侍女们送来的饭菜都很是清淡,以清粥和糕点为主。
他的动作是那样自然,就仿佛他们还是一对恩爱夫妻,就仿佛他们二人没有决定和离。
姜瑟瑟实在是太不了解柳无色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了,她对他仍然抱着很久很久之前的幻彩光晕,教她总是轻而易举对他心软一些、再心软一些。
总想着即便是和离了、分别了,往后想起对方来也能有些许美好的回忆。
是以她哪怕胃里面并不舒服,也还是忍着恶心吃下去一些。
往日同柳无色一同用膳的时候,他总是不怎么动筷子,今日倒是用了许久的膳食。
不像是饿了,倒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见他总算是放下了筷子,姜瑟瑟便率先从凳子上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她都已经推开房门了,侧首却见柳无色仍然是在凳子上稳若泰山的坐着。
察觉到她的疑惑和催促之意,柳无色动作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袂,嗓音清淡道:“瑟瑟,我可从来没答应过要与你和离。”
“你是我的妻子,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他的语气听起来清清淡淡,但偏偏其中苦执之意炽如中天。
教人忽视不了半分。
“瑟瑟,我早就告诉你了,有些事情即便是知道、也应该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你难道不希望自己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听完他这一番话之后,姜瑟瑟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因着从前与柳公子那些还算是美好的回忆, 她对今时今日的柳无色仍然有着些许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方才他那一番称得上是厚颜无-耻的言语,彻底粉碎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一时间她仿佛丧失了所有的言语能力, 只能站在门?的位置又惊又惧地看向了柳无色,只见他眉眼间一片冰凉,淡漠冷清的模样透露出一种阴恻恻的意味。
他说的都是真话, 他没有半分作假的意思。
他是决计不愿意同她和离, 她永远都别想离开他身边。
头脑阵阵发昏, 姜瑟瑟站立在门?的位置, 她的右手已经将木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些许澄澈明净的金光落在了她身上, 可是偏偏她却遍体生寒,坠入冰窖一般;
喘不过气、心跳加速,这一刻,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阵铺天盖地的恶心潮水似地压了下来, 她控制不住地弯腰呕吐了出来。
方才那些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见她吐了, 一旁坐着的柳无色淡漠的神色间总算是浮现了些波动, 他用手拎起了白瓷茶盏朝她走了过去。
他甫一靠近,她呕吐的反应便是更加强烈了。
他原本是想要抬手替她拍一拍背的——这个动作可以缓解她的痛苦。
可偏偏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她呕吐得便更是剧烈的。
一股止不住的心烧席卷而上,教她只觉得五脏俱焚、恨摧心肝。
辗转不得生, 三魂六魄都仿佛一并烧尽。
她蹲下来弯腰控制不住地呕吐,自然是不曾注意到这一刻、柳无色神色间浮现的种种无措和惊诧。
他没想过要去这样伤害她。
真的。
他只是太爱她了。
他有什么错?
他左手端着茶盏,右手就这样虚虚地悬浮在她的后背之上, 仿佛隔着一层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一般,再也无法靠近半分。
柳无色心中并不如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冷淡,他仅仅是站在了她身边,她就已经恶心成这个样子了,若是日后再干些旁的事情呢?
她不得恶心到将心肝脾肺肾都一并吐-出来?
可看着她这般难受的神情,他居然真的就再也不忍心去逼迫她了。
这样不好,很不好。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披着悲悯人皮的时间久了,将这一身慈悲菩萨面脱下来的时候,他竟是也有一瞬觉得不舍。
不过没关系,人这一生中总有各种各样艰难的时候,而他都会勇敢地跨越过去。
克服这个稍微艰难一些的时刻。
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姜瑟瑟吐了一会儿便觉得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可只要想到从前与他朝夕相对的时光,她就止不住地想吐,吐-出那些朝夕相对的虚伪真情。
可她胃中空空如也,到底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见她都已经吐得差不多了,柳无色这才收回了自己虚虚悬在空中的右手,右手端着白瓷茶盏稳稳当当地蹲在了她身侧。
水面波澜不惊,就连一圈涟漪都没有荡漾开来。
姜瑟瑟垂眸,只能窥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右手端着一盏白瓷,即便是上好的白瓷落入他手中也无端落了下乘。
她默不作声伸手接过了茶盏漱?,因着吐了太久,她本就浑身无力的身体便显得更是虚弱,就连探手出去的指尖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忍不下去,她就连一分一毫都忍耐不下去。
逃,她满脑子都只有逃跑这个想法。
见她接过了他递过去的茶盏,柳无色冷峻又凝重的神色才浮现了些许缓和,情况到底还算不上太过糟糕,她到底没有厌恶他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幸好,幸好。
不过有些事情她还不知道。
谁成想下一瞬,姜瑟瑟便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朝着桌边走了过去,用手拎起茶壶倒了一盏茶水。
柳无色紧随其后,像是害怕她摔倒。
她略显不稳地用手端着茶盏,侧首冷冷地看了柳无色一眼,随后抬手动作稳稳当当地将一盏茶水全都泼在了柳无色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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