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在侍女眼中,夫人一直都是脾气非常温和的存在,平日里温温柔柔、和颜悦色的,即便是奴仆们偶尔犯了什么错,夫人也从来都没有计较过这些事情。
脾气好的有些过头。
可是没成想夫人这次的态度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即便是两位侍女已经跪下来求她了,姜瑟瑟仍然是不为所动,坚决要走上前看上一看。
甚至因着这些日子在柳无色身边耳濡目染,她疾言厉色的模样也学到了他的几分精髓,“到底谁才是主子?”
“是不是平日里我对你们太过宽宥了,你们便愈发不将我这个主子放在眼中了?”
此话一出,莫说是两位侍女了,就连姜瑟瑟自己也是惊呆了,就连姜瑟瑟自己也是觉得十分惊讶,简直是晴天霹雳一般。
她一直都是极其痛恨封建王朝尊卑贵贱、三六九等这一套的,可这才过了多久,她就已经将自己当成是主子了。
甚至能够如此自然地说出来这一番训斥的话语。
听到夫人这一番训斥的言语,两位侍女当即便慌了神,惊慌失措地径自在地上跪了下来,“夫人,奴婢们绝无此意……”
一片幽深寂寥的黑暗中,姜瑟瑟径自从两位侍女身边越了过去,月牙白的裙踞似是晨雾一般从她们身边拂过,幽魂一般地朝着影影绰绰的地方走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茫茫一片夜色散漫开来,伴随着一阵如风如露的簌簌树叶晃动声音,悬挂在高处的朱红色的灯笼也跟着摇晃了一瞬,在黑漆漆的地面上投落斑驳阵阵。
近了,更近了。
她终于将远处的景象给看了个清清楚楚,看了个干干净净。
什么犬类。
在地上爬行着的哪里是什么犬类,竟然是一位活生生的人。
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
姜瑟瑟定定地站在原地,用尽全力想要看清楚地面上爬行的人的面容,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她想,一定是红灯笼投落下的光太过刺眼了。
若不然她怎么会想要落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朱红色的灯笼摇晃着从头顶划过,些许光怪陆离的红光落在了地上,给周围的一切都披上一层朦胧绰约的轻纱。
隐晦中仿佛能够遮掩掉一切真相。
许是被方才那一阵红光给晃到了眼睛, 姜瑟瑟纵只觉得眼前阵阵发昏,连同视线都一并化成了一团虚幻的光影。
任凭她如何努力, 都根本看不清楚地上那一个人的面容。
没成想夫人竟是会忽然在这个时候出现,手中牵着绳索的奴仆也是骤然一惊,下意识就想要挡咋地上那人的身前, 唯恐夫人会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不过任凭什么不该看的, 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全都看得差不多了。
从前每日都需要干农活的时候, 她的指甲稍微长出来一些就会剪掉。
现在整日都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 不知不觉中, 她的指甲也已经长长了许多。
以前不觉得这指甲有什么用处, 此时倒是觉得这指甲的用处大上了许多——尖锐的指甲瞬间刺破了掌心,让她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些许殷红的血迹顺着她的掌心不断往下滴落,湮灭在漆黑的地面之上。
柳青阳。
一阵轻轻柔柔的夜风吹过, 连带着挂在树梢的朱红色灯笼也摇晃了两下,在地上投落下一阵朱红色的轻纱。
朱红色的剪影连带着些许斑驳, 一并投落在地上那人的面容之上, 借着这一阵巧到不能再巧的东风, 姜瑟瑟也便正好清清楚楚看见了地上那人的面容。
柳青阳,竟然会是柳青阳。
她只觉得一阵恍惚,整个人简直是称得上是又惊又惧,她依稀记得当初在长街上第一次见到柳青阳的时候, 此人是何等嚣张跋扈、意气风发。
可为何不过是这么短短的些许时日,怎么会变成了如今瘦骨嶙峋、形销骨立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行情才能让他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知道。
凭借着她有限的认知,也是万万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行情的。
柳青阳简直是与从前判若两人, 神色间尽是小心翼翼和诚惶诚恐,再没有了从前打马长街的张狂样子,简直是同丧家之犬没有任何变化。
听见有人走来的时候,柳青阳也是恨不得从地上找一条地缝钻进去,他如今这个样子实在是跟废人无异,他不想碰到任何从前的人。
他宁愿死了,也不想遇见从前的人。
生不如死,到底是生不如死。
他的姨娘可真傻,平白牺牲了自己的一条性命到最后也没有得到任何东西。
柳无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云姨娘这些年难道还不清楚吗?
怎么能对这样的人有任何期盼呢?
可惜,姨娘死了。
他的生母死了。
他满心期盼着能将姨娘平平安安送出京城,让姨娘今后都过着平安顺遂的日子。
可惜,可惜,他的愿望到底还是没能实现。
云姬的愿望到最后也没能实现。
抬头在看见来人是姜瑟瑟的时候,柳青阳原本如浮尸一般的神色间也有了些许暗芒,像是原本全然绝望的人忽然看见了浮木。
凄诧的、暗沉的红光之下,他张了张唇-瓣,一双藏着暗芒的眼神死死盯着姜瑟瑟,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真是奇怪,姜瑟瑟明明看见柳青阳张了张口,但是她却什么话都没有听见。
冷月如弓、残霜满地,她一阵又一阵地觉得心神恍惚,还以为自己这才没能听清楚他的话语,她这便弯腰朝着柳青阳的方向凑近了一些。
忽而,一阵冷风吹过,柳青阳忽然朝着姜瑟瑟凄厉一笑,长大了自己的嘴巴。
空荡荡一片。
他的口中是空荡荡一片,根本没有舌头。
怪不得,怪不得,他明明在张口说话,她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在意识到这个行实的时候,姜瑟瑟便当即心中一惊、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直直地摔在了地上,双手也是径自掌心朝上直直地按在了地上。
一阵阴森又强烈的痛意从她掌心连绵不断传来,那股眩晕的感觉也是越发强烈了。
谁干的,谁能干出来这样的行情?
除了柳无色还有谁能干出来这样的行情。
这一刻,种种错综复杂的念头都在姜瑟瑟脑海中闪过,从前各种浮光掠影一般的线索都在汇聚了起来,她到底是嫁给了怎样的一个人?
惊惧之下,气急攻心,她竟是就直接这样昏迷了过去。
见此,趴在地上的柳青阳略显嶙峋和阴骘的面容之上、浮现了一丝阴恻恻的笑容,其中痛快的意味很是浓厚,解恨的意味更是强烈。
听说柳无色对这位新得的妻子很是看重,便是称上一句如珠似宝也不为过。
常说冤有头债有主,可他这个废人没有丝毫朝柳无色复仇的能力,只能从他妻子身上讨回一二了。
见夫人竟是直接昏迷了,一旁跪在地上的侍女们也是心头一惊,匆匆就踉跄着朝夫人奔了过来。
寂静无声的院子中一阵兵荒马乱,柳青阳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趴在地上,狰狞地笑着、如阴鬼一般注视着这一幕。
只是笑着笑着,他的眼眸之中就泛起了泪花点点。
柳青阳从前瞧着姜瑟瑟是可怜至极的,竟是被一条阴狠虚伪的毒蛇给蒙蔽成了那个样子。
每次只要柳无色露出些许伤怀的模样,她就会眼巴巴凑上前,说上一些听起来天真又愚蠢的话语。
他那时候总是忍不住去去想,她怎么这么愚蠢,竟是到了愚不可及、病入膏肓的地步,怎么偏偏看不出来这么虚假拙劣的伪装?
她实在是太愚蠢,太可怜……
还有凭什么?
凭什么柳无色这样的人得到这样真的一颗心?
他那时候对着她有着些许怜悯,亦或者是救风尘的心思,也想过要告诉她这些行情。
如果到时候她知道迷途知返,他也不介意庇护她一二。
她若是知恩图报,愿意对他以身相许的话,他也不介意。
可谁能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个样子。
或许,或许,他与她还能有一次见面的机会。
届时便是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也说不一定。
夜风吹过,悬挂高处的红灯笼也跟着摇晃了一瞬,跟在姜瑟瑟身边的侍女看着柔柔弱弱,力气倒是大的很,轻轻松松就将姜瑟瑟打横抱了起来,模样很是轻松不费力。
久久凝视着姜瑟瑟渐?渐远的背影,柳青阳眼眸中的不甘心也是越发浓烈了,一潭掩埋在地下的酒水早就开始发烂发臭了。
见此,一旁的奴仆意识到了他才是罪魁祸首,当即便用力狠狠地拽了一下手中的绳索,“都怪你这条落水狗,等到主子怪罪下来,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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