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苍白、眼神涣散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这才从床榻上起身朝着外间走去,想要倒杯水喝。
姜瑟瑟原以为这屋子中只有她一个人,心不在焉地走到了外间,正要坐下的时候却发现了有人在圆桌旁边坐着。
原来柳无色一直都在屋子中。
他坐在圆桌旁边,右手中握着一卷书册,模样看起来又恢复了一惯的玉人模样。
甫一看见柳无色,姜瑟瑟苍白的神色间就浮现了些许不自在,她实在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之前,她不想看见柳公子。
她眉眼低垂,下意识就想要迈步重新回到里间。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柳无色先是动作不紧不慢地翻动了一下手中的书册,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书册,这才嗓音清泠泠开口道:“不是要喝水吗,怎么这就走了?”
语毕,他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书册,转而抬手拎起白瓷茶盏、动作不紧不慢地替她斟了一杯茶,一举一东都很是赏心悦目。
右手拇指上的红玉扳指反射出些许寒光,总带了几分阴恻恻的鬼气。
一旦缠上谁就是不死不休。
闻言,姜瑟瑟只好也在圆桌旁边坐了下来,伸手端过了柳无色方才斟好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许是觉得太渴了,她喝水的动作也带着几分急切的意味,些许清澈的茶水顺着她的唇边滑落而下,留下些许蜿蜒无形的痕迹。
亦或者她不是觉得口渴,而是想着要尽快从外间离开,喝水的动作才会如此急促。
一旁柳无色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她身上略过,眼底划过些许暗芒,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拿起了一旁的书册,继续翻看了起来,见她当即便要起身,这才语气淡淡道:“既然醒了那边用一些膳食吧,大夫说你的身体太过虚弱,若是连一日三餐都不能好好吃的话,只怕是一病不起。”
姜瑟瑟原本是要起身的,听到他的这一番话,也便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若是病倒了,那便真是什么事情都干不了了。
两人相对无言,一时间屋内很是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发出的窸窣声响,可偏偏却衬得屋内更是鸦雀无声了。
真是奇怪,昨日他们二人还是新婚燕尔的恩爱模样,怎么今日就成了这般陌生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周五或者周六更,爱你们~
①山雨欲来风满楼。「——出自唐·许浑《咸阳城东楼》」
第72章
见柳公子这般开口了,姜瑟瑟原本是不想坐下来用膳的,毕竟在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之前, 她实在是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同他相处。
只是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她正要转身离开的步伐便是微微一顿, 犹豫了片刻这才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柳无色倒也没再抬眼看她,只是静静坐着用手翻看着手中的书册,但其实这本书册他早已经熟记于心了, 根本就没有任何翻看的必要。
一瞬间, 屋内又如同先前那样陷入了沉默之中, 只有窸窣翻动书页的声响。
其实两人自从成婚之后, 新婚燕尔的氛围很是浓郁, 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沉默的坐着了。
好在没过多久, 屋外便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门外的奴仆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在得到主子的允许之后, 这才推开了房门,端着饭菜进了屋子。
见奴仆走了进来, 姜瑟瑟便下意识抬起了眼眸, 原以为进来的会是青杏和红鸾, 没成想看见的却是几位陌生的奴仆。
她侧首看了一眼柳无色,原本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转念想到这屋子中还有旁人,只能作罢。
一直等到奴仆们尽数退下的时候, 她这才轻轻侧眸看向了柳无色,同他说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话,“青杏和红鸾她们呢?”
原本在听到她开口的时候, 柳无色冷淡的面色有那么短短一瞬的缓和,恰如新雪初霁,即将春满。
可没成想她居然为了这两个奴婢开口,当即他眉眼间的那一丝冰雪消融的细微痕迹顿时便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了始终如一的冷然。
就仿佛她是做出来了天大的、对不起他的事情一般。
他总是这样,沉溺在一个人铺天盖地的爱与恨之中,一直在反反复复寻找着任何爱与被爱的痕迹。
任何不被爱的细枝末节都足够他万箭穿心而死。
屋中一片悄然,柳无色穿着一袭月牙色的长袍,眉眼间一片冷然,清泠泠似有一片雪花纷纷扬扬坠落,就连翻书的动作也像是带着些许冷淡。
见他没有开口说话,姜瑟瑟的眉眼间低低掠过一丝难堪,间或还掺杂着几分不知所措。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既然他不愿意理她的话,又为什么偏偏要坐着这里看书呢?
他不是有书房吗,他不是整日事务繁忙,每日都要在书房中处理的事情吗?
他明知道在这个屋子中看书的话,只要她醒来,就一定会看见她。
他若是不想理她的话,又何必在这里?
桌子上的饭菜都很是清淡,姜瑟瑟本就觉得不是很饿,端起来清粥用了小半碗之后便觉得饱了,这边放下了小巧精致的白瓷碗。
她低头用膳的时候模样很是安静,也很是专心致志,纤长的睫毛垂落而下浅浅投落一排流萤小扇一般的阴影,模样很是惹人怜爱。
她用膳的时候一惯都很是专心致志,仿佛天地间都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就连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都不曾察觉到。
一直等到姜瑟瑟用完了膳食之后,柳无色这才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他动作不紧不慢地翻动着手中的书册,这才开口道:“她们两个人没有伺-候好你,下去领罚了。”
冷不丁忽然听到了他开口说话,姜瑟瑟倒是微微一愣,还是在脑海中反了片刻,这才反应了过来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顿时,姜瑟瑟便不可思议地侧首看向了柳无色,又惊又怒地开口道:“她们怎么没伺-候好了,你是不是总喜欢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惩罚人?”
果不其然,她又在为了这些身份低贱的奴仆而同他发生争执。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可是面上仍然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清朗的嗓音中还是沾染了几分冷然,“姜瑟瑟,你从前在乡野生存惯了,一时间不适应高门大户的日子也是情有可原,可你总该知道这世上的主仆尊卑究竟是什么意思。”
“伺-候好主子本就是奴仆的分内之事,昨日下着那样的瓢泼大雨,你身边就连一个伺-候的奴婢都没有,这难道不是她们两个人的失职吗?”
一个三六九等、尊卑分明的朝代终于彻底展露了它的真实面目,以一种强势又不容人拒绝的方式展露在了她面前。
那一瞬间,姜瑟瑟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说,她轻轻张了张唇-瓣,可偏偏偏偏张口的那一刻,才发现千言万语都无从说起,只剩下了无声无息的沉默。
她隐隐有些后悔与柳无色成婚了。
或许,有些事情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尊卑分明的封建王朝,可仿佛只要她一直躲在那个小小的宋家之中,就能一直自欺欺人地骗自己这个朝代是平等的。
她仍然可以自作多情地沉溺在人人平等的美梦之中。
在她愣住的这段时间,柳无色已经动作轻飘飘地书册合上放在了桌子上,轻而易举就看除了她的心思,没再去说那些可有可无的话,而是言简意赅道:“姜瑟瑟,你总要尽快适应如今的日子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微一顿,轻轻拉住了姜瑟瑟的右手。
似乎无论在何时,他的手都是那样冰凉,像是深深掩埋在地下的一抔白骨,早就彻底失去了血肉的温热,只剩下冰凉彻骨的满地残霜。
不人不鬼。
他到底是人还是鬼?
他神色柔和又带着几分期待地握住了姜瑟瑟的手,开口语气循循善诱中也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瑟瑟,我与你是正经拜过天地的夫妻,你总该无条件站在我这一边才是。”
不分善恶,没有底线地站在他这一边才是。
几乎是受到蛊惑一般,姜瑟瑟不受控制地将视线落在了柳无色的面容之上,他的神色看起来是那样虔诚,他的言辞听起来是那样诚挚。
下意识,她就觉得自己应该相信他。
毕竟眼下除了相信他这一条路,她早已是无路可走了。
木已成舟,无可奈何。
倘若她真的彻彻底底被他蛊惑那就好了,可惜她还有良知,她说不出来什么话,只能任由两行温热的清泪缓缓顺着面颊滑落。
谁料见她落泪了,柳无色的神色非但没有收敛半分,反倒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他轻轻松开了姜瑟瑟的手,紧接着猛地歪头凑近了她的面颊一些,动作可谓是虔诚至极地一颗一颗亲吻着她面颊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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