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美人腰_盏一一 > 第77页
    又或者说, 她一直在无知觉地寻找自己幸福的证明,如此也好让自己心安理得、顺理成章地忽略掉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阴雨连绵, 长街上空无一人, 谁都没有了料想到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 商贩们也是早早就离开了,姜瑟瑟漫无目的地在长街上走着。


    没有看见红鸾,她一直都没有找到红鸾。


    红鸾到底在什么地方?


    她不知道。


    就在此时,她忽然听见了一阵哭泣的声音, 姜瑟瑟的步伐忍不住微微一顿,或许当真是冥冥之中注定,她忍不住朝着哭泣声音传来的地方走了过去。


    随后便看见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群人跪在地上, 而她素来心善又温和的夫君正站在屋檐下,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一幕。


    他的神色中并无任何怜悯和慈悲,有的只是铺天盖地的不耐烦。


    仿佛此时哭闹的不是人,而是一群冰冷不知死活的尸体。


    他的神色是那样冷淡冰冷,连带着漫天雨幕都似乎变得冰冷彻骨了一些,这个时候,姜瑟瑟身上已然全都被骤雨淋湿了,撑着油纸伞的右手也是用力到微微泛白。


    她觉得她那良善的郎君此时此刻是那样让人陌生,陌生到她简直以为自己是认错了人。


    风雨不休,屋檐之下,柳无色身穿一袭白如新雪的衣衫,玉冠束发,眉眼间尽是冷淡,竟是比漫天风雨还要冷淡几分。


    他的右手大拇指戴着一枚血红色的玉扳指,衬得他一双手更是修长如玉、骨节分明。


    这枚血红色的玉扳指很衬他的肤色,显得他整个人越发贵气了,身上淡漠和据人于千里之外的倨傲根本遮掩不住。


    这一刻,姜瑟瑟只觉得日日夜夜与她同床共枕的良人是那样陌生,陌生到了她已然忍不出来的地步了。


    恍恍惚惚之中,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认错了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希望自己认错了人。


    可惜,她怎么可能认错呢?


    那是她满心爱慕的夫君,那是日日夜夜都与她同床共枕的良人,她是不可能认错的。


    许是被跪着的这一群人哭得有些不耐烦了,柳无色清俊神色间的烦躁和轻嘲之意也是越发明显了,他轻轻抬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像是对着自己身侧的奴仆说了。


    紧接着他身侧的奴仆就立刻上前,将正在哭哭啼啼的一群人都给拉走了。


    隔着遥遥的一段距离,姜瑟瑟看不清楚他的口型,也听不清楚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觉得他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那样贵气逼人。


    同她日夜相处、朝夕相对的郎君全然不似一个人。


    亦或者他与她的郎君原本就是同一个人,不过是在她面前装的样子比较好罢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竟然连自己的枕边人究竟是个什么人都不清楚吗?


    那未免实在是有些恐怖了,简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寂寥冷淡的雨珠连绵不断而下,身上的衣衫被打湿之后紧紧地贴在身上,寒风一吹简直是透心凉。


    各种各样的想法不断在脑海中盘旋,姜瑟瑟的面色也是越发苍白了,撑着月牙黄油纸伞的右手也是用力到泛白,仿佛皑皑一段玉骨要径自刺破她的血肉生长出来。


    痛不欲生之中总是藏着绝处逢生的希望。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柳无色忽然注意到了远处的姜瑟瑟,遥遥飞雪欲坠,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幕,他的视线落在了姜瑟瑟身上,轻而易举就窥见了她神色间的不可置信和陌生至极。


    他一向都是一个对周围环境分外敏感的人,对旁人的视线更是轻而易举就能察觉。


    或许是接连不断的雨幕让他的反应迟钝了许多,他居然一直等到现在这才注意到了姜瑟瑟的存在。


    她的神色这样复杂,定然是原原本本看见了方才的那一幕。


    柳无色一向都是个不在意旁人看法的人,偏偏此时心中竟是浮现了几分无措,他下意识就想要继续装出来一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模样。


    不等他反应过来这件事情,他的面容上便已经浮现了一如从前那般温和的笑容。


    先前清俊面容间的冷淡早就是荡然无存了,只剩下了一如从前那般虚伪和温和的笑意。


    他当即便径自抬步朝着姜瑟瑟走去,步伐中藏着些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


    外面正在下骤雨,见主子要朝着外面走去,一旁的奴仆忙不迭撑开了一把油纸伞跟了上去,想要替主子撑伞,没成想却见主子侧首冷冷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尽是冷淡和轻蔑,像是在责怪这奴仆的自作主张。


    冷不丁被这眼神吓了一跳,那奴仆竟是吓得连手中的油纸伞都掉落在了地上。


    油纸伞兀自撑着圆滚滚的伞面跌落在了地上,在雨水中惊起了圈圈涟漪。


    无声无息,涟漪泛滥成灾。


    他要如何向她解释,她又是否会真的相信他的说辞?


    风雨不停歇。


    疾风骤雨都不能阻止他前去见她的步伐,他的步伐是那样急切,或许是风急雨冷的缘故,他神色间温和间、僵硬的感觉很是强烈,可他却忽然不觉。


    只愿意自欺欺人地觉得一切都能维持圆满的假象。


    又仿佛只要他愿意,世上的事情便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功德圆满。


    只是可惜,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是虚妄。


    五月一日的风雨真的很大,不过是这么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柳无色浑身都已经湿透了,他鸦青色的长发也是湿淋淋的披散在了身后,模样倒是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意味。


    故意装出来的可怜样子,为的就是逼着姜瑟瑟如从前那般觉得他可怜。


    她是那样心软,仿佛只要任何人在她面前露出可怜的一面,她都会感动的一塌糊涂,只剩下满心的愧疚和补偿。


    根本就是来不及再去思考旁的事情了。


    柳无色从来都是很清楚、甚至熟稔她这一点的,自然,他也很擅长利用这一点。


    此时此刻,他又故技重施,故意用了苦肉计,神色间流露出几分可怜的意味,雨珠顺着他湿哒哒的发丝不断坠落,“瑟瑟,你怎么忽然来这里了?”


    先前隔着远远的时候,柳无色就已经注意到了她的面色有些苍白了,如今走进了一看才发现何止是苍白,简直是煞白如纸。


    也不知道青杏和红鸾两个人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闻言,姜瑟瑟的视线便落在了柳无色身上,饶是已经发现了他或许一直都在伪装,可是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将手中的油纸伞朝着他的方向。


    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是面对什么样的人,她都会永远露出来善良的一面。


    他从前是很喜欢她身上的良善之感的,可现在也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在她眼中,众生平等,而他也不过是众生中何其渺小、微不足道的一位。


    这一次,她看向他的眼神,全然不似从前那般温和和关心了。


    甚至是隐约带了些锋利的质问意味。


    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宝剑,轻易不出鞘,一旦出鞘则是非死即伤。


    些许粉饰太平的脂粉逐渐褪-去,姜瑟瑟清婉的眉眼间浮现了些许坚毅,神色间是前所未有的理智和清醒,“柳无色,方才那些人到底做错什么了?”


    她不再喊他柳公子,也不再喊他夫君。


    雨幕连绵不断之中,她看向他的眼神是那样陌生,连带着喊他名字的样子也是想那样冷淡。


    就仿佛她是从这一刻开始真真正正、原原本本重新认识他这个人了。


    从十里红妆的婚姻开始,她以一种倒叙的方式在重新认识她的丈夫。


    她的嗓音低低的,仿佛是和着满天风雨一并都沉郁了下来。


    远处奴仆们仍然在撕扯着跪在地上的那一群人,些许歇斯底里的哭泣声伴着风雨声不断传来,如泣如诉的意味很是浓重。


    风雨如晦,天色阴沉,一切假象俨然已经成为风中残沙,一吹即散。


    其实姜瑟瑟的语气很是平静,可是偏偏落在了柳无色的耳中却多了几分质问的意味。


    他想,那些人都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杂碎罢了,她怎么能为了这些杂碎而同她至亲至近的夫君产生任何嫌隙呢?


    即便是一分一毫的嫌隙都不应该存在。


    她应该同他一样不将这些杂碎放在眼中才是。


    她怎么还能为了这些杂碎而质问他呢?


    原本柳无色都已经默默在心中想好了说辞,左右不过是几个店铺中的奴才手脚不干净,今日将他们给打发了之后,便哭着闹着不肯走,无非是为了狮子大开口。


    他是打定主意要继续骗下去的。


    可是此时看着姜瑟瑟眼神中的陌生和冷然,柳无色突然就没了忽然骗下去的兴致,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这场谎言是不可能天长地久持续下去的。


    总有一日要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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