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走路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除了行走的速度缓慢了一些。
柳公子除了亲人的时候有些过于用力，在旁的事情上还是知道顾忌一二的。
想到此，姜瑟瑟的面容上不由得浮现了些许羞涩，有些事情暂且缓缓不提也没什么。
*
转眼日子便到了五月一日，院子中各种各样的花枝开得很是娇-艳，馨香馥郁的香气浅浅蔓延开来。
这段时间，姜瑟瑟也对院子熟悉了许多，她便想要出门走走。
听说了夫人的想法之后，青杏与红鸾的面容之上浮现了一丝为难。
主子虽然说过可以带着夫人出门散心，但意思也很是明显——夫人最好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两人还以为是夫人在府中觉得无聊了，毕竟即便是再美的院子也终究有看倦的那一日，她们二人便找出来了一些逗闷的小玩意儿。
这些东西都是青杏和红鸾这些日子费心思搜寻而来的，在京城的高门贵女之间很是时兴。
知晓夫人素来喜欢读书，两人也煞费苦心地找了几册有趣的话本子，总觉得夫人会喜欢的。
却没想到夫人见了这些东西，却仍然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还是没有更改自己想要出门的决心。
见夫人是铁了心要出门，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再去请示主子的意思了，不过先前主子也说过，夫人若实在是想要出门，半个时辰之内也都是可以的。
青杏和红鸾便觉得带着夫人在院子附近闲逛一下。
这处宅子的位置倒也还算是不错，离京城中繁华的地方也不过是半刻钟的功夫。
府中的奴仆办事效率很高，很快便备好了马车，姜瑟瑟看见马车的时候还忍不住愣了一下，她早就习惯了做牛车出门了，没成想有朝一日还能坐上马车。
她才刚刚走到马车旁白，便见一位穿着深褐色的奴仆伏跪在了地上。
见此，姜瑟瑟微微一愣，像是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红鸾想是察觉到了她的疑惑，笑着开口解释道：“夫人，这是人凳，直接踩着上马车就可以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的日光实在是太绚烂了，听闻此话，姜瑟瑟竟是觉得眼前一黑，周围原本温情的一切也彻底撕开了含情脉脉的面纱，露出来了面目可憎的一面。
人凳，人凳。
她当然知道什么是人凳，她从前在书本上也了解过古代的一些知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竟是有一日真的看见了。
原本能够出门的时候，她的一颗心是极为欢喜的，可现在一颗心却消沉失落了许多。
她莫名有些心慌和忐忑，隐隐猜到类似的场景怕是会不断出现在她面前。
那她呢，她究竟会如何做，又应该如何做？
或许将来有一日，她真的会习以为常地接受这个朝代的一切。
等待着这个朝代彻底将她同化。
可将来是将来，现在是现在，至少现在的姜瑟瑟是不能接受、将活生生的人当成凳子踩在脚下的。
许是觉得有些消沉，姜瑟瑟连带着面上的笑意都勉强了许多，强颜欢笑的意味很是浓厚，“不必了，踩着凳子上马车就行了。”
闻言，青杏倒是不觉得踩着人凳有什么，她还以为是夫人从来没见过人凳，这才会觉得害怕，便笑着解释道：“夫人别害怕，这些奴仆就是专供人踩踏的，身体很是强壮，根本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她这话才说到一半，一旁的红鸾明显看出来了夫人神色的不对劲，忍不住抬手悄悄拉了一下青杏的衣袖，打断了她的话语。
而后红鸾这才重新抬眸看向了夫人，很是善解人意地开口道：“夫人若是不想踩着人凳，那边去让他们换个凳子过来。”
“愣着干嘛，没看见夫人宅心仁厚，不忍心踩着你上马车，还不快去给夫人找个凳子过来。”
听闻此话，那奴仆才忙不迭起身去找了小凳子过来。
这奴仆甫一起身，姜瑟瑟才算是看清楚了这奴仆的样子，不过是十六七的年岁，竟是已经习惯当人凳伺-候人了。
她觉得很是难过，她忍不住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了他这个年岁在现代正是读书的时候，他的人生应该还有着无限宽广的可能。
而不是就这样早早习惯了去当无知无觉的人凳。
那一刻，姜瑟瑟简直是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说了，可迟疑许久，她到底还是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奴仆的动作确实很是麻利，很快就搬了一张小凳子出来，神色很是恭恭敬敬地弯腰将凳子摆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腰弯的很低、很低。
像是沉甸甸的麦穗垂落而下。
不过，她已经有很多年都没见过麦穗了。
姜瑟瑟轻轻抬步踩在了小凳子之上，烟粉色的裙裾如同漫天烟霞一般轻轻从深色凳子上拂过，眉眼间似乎须臾就笼罩而上一层烟波。
带着清愁、怅惘。
一股无处排解的忧愁如同清晨薄雾一般笼罩而下。
细碎的折磨时不时就会像梦魇一般发作。
一直等到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姜瑟瑟眉眼间还是有些若有所思，长街两侧有连绵不断的叫卖声传来，打断了她脑海中纷乱不断的思绪。
她忍不住轻轻掀开了马车侧边的帘子，侧首朝着马车外面看去，但见长街两侧繁华如许，来往行人不断，甚至算得上是摩肩接踵了。
京城繁华如许。
她从前提着篮子混迹在人群中的时候，倒是真的对京城的繁华没有太多感觉，可此时坐在马车中看着人来人往的长街，京城的富庶繁华也便在瞬间跃然纸上。
京城原来是不一样的。
青杏的性子向来是有些大大咧咧的，也没能察觉到夫人太多的情绪变化，见夫人一直敲着人来人往的长街，便眉眼盈盈开口道：“夫人，有几家铺子的糕点很是好吃，奴一会儿去买来给您尝尝。”
闻言，姜瑟瑟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半刻钟之后，马车便停了下来，姜瑟瑟便让奴仆找个空旷的地方停下马车，等到回府的时候再将马车赶回来。
下午的时候日光正是璀璨，和风吹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姜瑟瑟同青杏和红鸾一起在长街上走着，人群中的热闹喧嚣仿佛是要的彻底驱散人身上的孤独和寂寞。
行走在人群之中，姜瑟瑟倒是觉得原本沉重的内心渐渐轻松了许多。
她资质平庸、人微言轻，对于这个朝代的一切都是无能为力，她就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又有什么能力去帮助旁人呢？
百无一用是怜悯。
她总是活得这样纠结拧巴，怕是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虽然已经穿越到晋朝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是姜瑟瑟还不曾好好逛一逛繁华如许的京城，一时间看见什么东西都很是新奇。
长街两侧也多的是新奇的小玩意儿，一处处逛过去的时候，她倒是觉得心情松开了许多。
想着逛了这么久的街，夫人一定是觉得饿了，正好看见了长街两侧有糕点铺子，还正好是方才在马车上提起过的那几间铺子。
顿时青杏清秀的眉眼间便浮现了一丝欢喜，随后便很是欢快地朝着糕点铺子跑了过去，模样简直是欢喜雀跃的像是一只鸟雀。
临走前，她还不忘记开口道：“夫人，你们先去逛吧，奴婢对这里很熟，一会儿就能找到你们。”
闻言，红鸾原本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只是见青杏的神色如此欢喜，便也对没有拦着她，索性便由着他去了。
姜瑟瑟与红鸾继续朝前走去，两人才往前走了没多久，原本晴朗的天色忽然变得乌云密布起来，一道滚滚的雷电翻滚起无尽的烟尘，连带着天色都低低地暗沉了下来。
仿佛就连宫阙都变得低低了几重。
夏日的天气也是如此变幻莫测的吗？
她还以为只有春日是如此便多变。
不过这样没由来的浓烟翻滚，倒真是让人觉得心头一惊，电闪雷鸣的时候，总是让人连带着都觉得心惊胆战了许多。
察觉到天色的变化，红鸾便扶着夫人快步朝前走去，进了不远处的屋檐下躲雨。
红色连廊修建的很是会恢弘气派，青砖黛瓦、八角屋檐，即便是在阴沉连绵的天气中也多了几分端庄的气韵，带着江南工笔画的工整，很是赏心悦目。
虽说如今只是飘着几滴雨，但是保不准很快就会下大，红鸾便让夫人先在屋檐下等着她，而她则是径自一路小跑着前去买油纸伞了。
省得一会儿雨下大了，淋湿夫人。
这个时节天气本就多变、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容易感染风寒，若是再淋了雨那就更是不好了。
想到此，红鸾便提着裙裾匆匆小跑前去买油纸伞了。
如此原本的三个人便只剩下了姜瑟瑟一个人。
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雷电声，原本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瞬间就下大了，豆大的雨滴冰雹一般砸了下来，落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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