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实在是不应该再为了旁人下跪了。
或许是一直都习惯了去替旁人多考虑,她反倒是忘记了替自己多考虑一些。
平心而言,她在这个朝代都没有什么亲人,身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她总应该替自己多考虑一些。
其实柳无色已经做好了被她责备的准备了,毕竟往日看那宋长逸虽然是平平无奇,但她似乎又对他格外情深义重,也不知到底是为什么。
他方才说出来的那番话虽然是有几分讽刺挖苦宋长逸的意思,但更多的也有让她尽快从这段恩情中解脱的意思。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若是一直与一些事情纠缠不清,只怕日后的日子还有的难熬。
没成想倒是能从她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他倒是对姜瑟瑟有些改观了,原以为她性子善良但优柔寡断,如今看来倒也算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如今不过是正午过了些许,今日一早就出门了,忙碌了许久,姜瑟瑟其实已经觉得有些累了,她便径自回屋休息了。
方才在院子中,或许是因为柳公子替她出头,她心底产生了些许动容,她竟是有一瞬间很想要问问他昨日的两个吻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之后,她反倒是不敢再问出口了。
她虽然反应有些迟钝,但一些事情却也是能想明白的,或许她心中也是对柳公子有好感的,所以在被他亲了眼睛之后,心中有的也只是羞涩,并无任何恼怒。
可是她与柳公子身份差距悬殊,根本就是不可能。
想到此,姜瑟瑟便压下了心间的绮思,这两日连着请大夫,手中的钱银已经花出去了大半,也不知道剩下的这些钱银还能维持多久。
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在谋生面前,其他烦恼都似乎变得十分微不足道了。
在柴米油盐面前,风花雪月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活着,活着。
这两个字到底是比什么都要更加重要。
接下来几日,姜瑟瑟其实一直都在有意避开着柳无色,如今开春山上的野果也渐渐成熟了,她正好每日都上山去采些野果。
她没什么谋生的本领,陆思文姑娘也说了最近暂时要避让风头,不能再写话本子了,那她如今便已经算是坐吃山空了。
能够上山摘取一些野果也是极好的,这些野果也能拿到京城中去卖一些钱,用来买些白米也是极好的。
更重要的是,如此就能顺理成章避开柳公子了。
即便是没有办法避让开来,她也能说些有意拉开关系的话语。
这次的借口倒也是十分顺理成章,毕竟这两日请大夫确实是花费了许多钱银。
若是等到柳公子问起来的时候,她也有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人忙碌起来的时候,日子就仿佛过得格快了,转眼就到了四月一日,这三日也算是在家中攒了一些野果,姜瑟瑟正好这一日打算去京城将野果都给卖掉。
这一日她早早就起身了,趁着早上市集人多的时候、野果总是要好卖一些,况且她也确实存了几分避开柳公子的心思。
好在平日里柳公子起身的时辰实在是不算早,她不用花费什么心思就能十分顺利地避开他。
哪成想这一日出门的时候,她竟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石桌旁边的柳公子,薄雾蒙蒙时分带着几分氤氲的潮湿,他身姿笔直地坐在石凳之上,模样带着几分松柏一般的清正。
许是听见了她这边的动静,他便微微侧首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许是雾色苍茫,连带着他看过来的视线都仿佛带上了几分雾茫茫的感觉。
潮湿如青苔的感觉如同淅淅沥沥的春雨一般落下,真是奇怪,仅仅是被柳公子这样看了一眼,姜瑟瑟心中竟是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心虚的感觉。
先前那些准备好的理由,这一刻也全都说不出来了。
心虚,没由来的心虚。
她只盼着柳公子能够大发慈悲地掠过这个问题。
可下一刻就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柳无色便不紧不慢地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的,随着他的步步逼近,姜瑟瑟也是觉得越发心虚了,下意识低下了头,就连正眼都不敢他。
只敢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他的步伐。
她自以为自己动作做的小心隐蔽,殊不知她的小动作在他眼中简直是一览无遗。
真是奇怪,他居然只是觉得可笑,而没有半分厌烦。
简直是不可思议。
一步一步,他仿佛踩着鼓点一般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又轻飘飘地像是晨露时分吹过的和风一般,“姜姑娘这几日似乎都是起早贪黑地出门?”
他明明是反问的语气,可是言语中肯定的意思却很是明显。
何止是起早贪黑,若不是她在外面没有能住的地方,只怕是要到夜不归宿的地步了。
语毕,他动作很是明显地抬眼看了一眼天色,语气云淡风轻中又带着些许明知故问的意味,“不对,今日表妹出门的时辰像是比前几日还要更早一些,今日也是为了出门摘野果吗?”
听闻此话,姜瑟瑟便忍不住在心中暗道一声糟了,亏她还以为自己这几日避开的颇为隐蔽,没成想柳公子这里倒是一清二楚。
心虚之下,她便忍不住小声开口回复道:“不是的,柳公子,我今天是要进城去卖野果,早一些出发自然是好的。”
闻言,柳无色轻轻笑了一下,笑意中带了些许莫名的意味,“是吗,我还以为姜姑娘是在故意躲着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他低低的一声轻笑像是柳絮一般蔓延开来,簌簌白雪一般覆盖而下,落在人面容上的时候带着雪绒花一般的痒意, 亲近中带着些许不容人拒绝的暧|昧。
尽管是一直眉眼低垂,但或许是心虚的缘故, 姜瑟瑟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观察着柳公子的神情。
可惜正如她从前每一次看他一样,都是雾中看花,让人看得不是很真切。
无从窥-探他的半点心思。
可是青年低低的一声轻笑就像是朵朵扶桑花一般, 止不住绚烂和绮丽在眼前蔓延开来。
姜瑟瑟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柳无色, 试图去更加精准地判断他的情绪, 却不成想甫一抬眸却正好直直地撞入他的眼底。
青年眼底晕染开来一片淡淡的笑意, 比满院春-光更加绮丽绚烂的笑意, 竟是让一树粉白相间的桃花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他眼底的戏谑是那样明显, 仿佛是轻而易举就看穿了她的所有谎言。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姜瑟瑟的视线忍不住久久停留在他的面容之上,仿佛要彻底沉溺在这一片如火如荼的鸢尾花之中。
片刻之后,她这才算是回过了神来, 轻轻移开了自己的视线,紧接着下意识一步步往后退去, 一直等到后背兀自撞到桃花树的树干之上, 退无可退的时候这才停了下来。
本就不算高明的谎言就如此直白地被戳破了, 她实在是再找不到任何借口了,只能神情有些惊慌失措地垂下了眼睛。
她右手提着一篮子的野果,实在是有些重,这个时候也有些撑不住了。
她的右手一松, 顿时一篮子的野果就要直接摔在地上了,就在这时,柳无色忽然伸手动作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这一篮子的果子。
他的左手稳稳当当地提住了篮子, 垂眸长眉微挑看了一眼姜瑟瑟,倒也没说什么,反倒是转身提着篮子就朝着门外走去。
一直等走了两三步见姜瑟瑟都没有跟上来的时候,柳无色这才停了下来,随后侧首微微一笑地看向了她,语气很是和善地开口问道:“姜姑娘,不是要去市集上卖野果吗?”
闻言,姜瑟瑟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回过了神来,心底仍然是一片慌乱。
听柳公子这话的意思,像是要随她一起前去集市。
她今日确实是要前去市集不假,但是她是想要自己一个人前去,不过先前被公子那样直白地戳穿了谎言,她此时也确实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
只能有些无措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的心思还是一如既往的浅显,教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穿她的心思。
“姜姑娘,在下觉得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或许是郊外太过偏僻了一些,今日到京城内走一走,说不定就能碰见找我的人了呢?”
听闻此话,姜瑟瑟原本想要开口拒绝的话语顿时便卡住了,她竟然是觉得柳公子的话语很有道理。
也是,这里郊外的位置着实是偏僻了一些,这几日奴仆们没有搜寻到也有可能。
说不定进城之后,能碰巧遇见前来寻找柳公子的奴仆也不一定。
更或许柳家早就张贴了告示,只等着柳公子出现在长街之上,届时便会有认识他的人上前。
越早将柳公子送走越好,她实在是不愿意同柳公子这样金尊玉贵的人再有什么牵扯了,省得到最后又白白丢了自己的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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